雲芹得了一個好“活計”。
何老太話撂在那,鄧巧君無敢不從,因為新屋的事又緊緊牽掛著她,又幾次沒法去廚房,白白給雲芹賺了百枚銅錢。
要說造新屋本也沒那麼艱苦,陸摯忙過文書地契,接下來給匠工做就是。
隻是,鄧巧君和何善寶在原定的兩間外,擅自又添了兩間,偏偏錢又出得不夠,怕匠工減料,這才時常不得空。
何桂娥偶爾得空,會自己來幫忙,雲芹就把二十銅板分一半給她。
新一月,因弟弟要吃糖糕,何桂娥去廚房要。
雲芹打開櫃子,掰下一塊,問:“你的那塊,要現在拿嗎?”
何桂娥搖搖頭:“不用。”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雲芹:“嬸娘,我們房中的糖糕……也還是給弟弟的。”
對此,她心裡很是羞愧,自覺辜負了雲芹一片好心,有專程氣人的嫌疑。
可是,她也不想欺騙嬸娘。
她帶了幾分樂觀,說:“當然,現在弟弟要打我,我可以跑去奶奶那兒躲。”
雲芹沒說什麼,從自己買的糖糕裡掰一塊。
何桂娥趕緊搖頭:“嬸娘,我不要了,我現在不愛吃糖糕了。”
雲芹:“你不愛吃了?”
何桂娥取了一塊糖糕,邊往外走,邊道:“對,我現在喜歡吃綠豆餅!”
那些不分給她的糖糕,她一點也不饞了。
雲芹終於展眉,笑道:“你是會吃的,那可是從縣城酒樓帶來的呢!”
酒樓的綠豆餅很有名氣,是陽河縣一大特產,送禮待客,或者留著自己用,都很上得了台麵。
縣城,秦府。
汪淨荷守著小廚房,熬了一碗蓮子銀耳湯,裝一碟新鮮出爐的綠豆餅,用紅木托盤端去書房。
且說秦聰回了秦府,他擦了臉,坐在椅子上,以扇子點下頜,一聲不吭。
和丈夫相處兩年,汪淨荷自知他的脾性,想來事情不順。
她緩了緩語氣,說:“浩然,琳兒今日會走路了,你可要抱抱他?”
秦聰回過神,壓下心緒,應了聲好。
兒子長得像他,還是有幾分趣味的,秦聰逗弄完兒子,就讓汪淨荷抱下去了。
汪淨荷說:“可是在為玥哥兒的事煩惱?”
秦聰鬱悶:“父親大人要我替他換私塾,跑了多少書院都不收,就連那新辦的延雅書院,也不收。”
汪淨荷:“那就再看看,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秦聰起身,汪淨荷叫他:“湯還沒吃,你去哪?”
秦聰步履匆匆離去:“父親大人讓我做事,我自然得繼續做。”
汪淨荷撿了個位子,坐下來,自己把蓮子湯和綠豆餅吃了。
她的貼身婢女進來,掩門,小聲說:“娘子,查到了。”
汪淨荷放下勺子,問:“如何?”
婢女:“打聽到了,爺從前在陽溪村,是有個相好,叫雲芹,哼,生得妖妖嬈嬈,但性子差,沒點好名聲。”
婢女叨叨說了一堆,汪淨荷隻問:“琴瑟的琴?好名字。”
婢女:“芹菜的芹。”
汪淨荷:“……好名字。”
另一頭,秦聰已經騎著馬,又去了一趟延雅書院。
路上看到有人挑著擔子,賣香瓜,秦聰掏錢買了一個。
他的義侄是秦老爺二兒子的孩子,就是那個吃香瓜噎死的二兒子。
這個孩子才九歲,卻是“五毒俱全”,打人、惹禍、頂嘴、唯我獨尊、無法無天。
偏偏秦老爺隻覺孩子幼年失怙,實在可憐,分外疼惜。
然而私塾是讀書的地方,哪裡是給孩子玩樂的?
去了縣裡私塾被“請”回家,秦老爺也不管,要秦聰給他找個好地方讀書。
秦聰跑遍了附近三十裡地,願意收秦聰的私塾,秦老爺挑出許多的毛病:太破太舊太遠,但那些好的私塾,又聽說了這小孩頑性難改,不肯收。
唯有延雅書院,東家是外地人,應是沒聽說這些糟事。
生怕書院不收,秦聰才說孩子的四書五經讀完了,哪知就算如此,延雅書院也不鬆口。
實在怪哉。
秦聰知道,姚益不是個難說話的,幾次都要答應,卻礙於他雇的學究,一直沒鬆口。
他想從這個學究這兒入手。
七月流火,天氣些微涼爽,不過秋老虎也會在人不防備的時候,驟地跳出來。
這日天氣悶,秦聰一邊吃著香瓜,等了許久,終於在遠遠小路上,看著一個高瘦的男子,迎著陽光,疾步走來。
他頭上戴著一頂破破的笠帽,沒比簸箕好多少,走得快它會掉,他便用手壓著。
秦聰有些好笑,心知也是個窮秀才,忙丟了瓜皮,迎上前:“敢問,可是延雅書院學究?”
陸摯聞聲,取下笠帽:“我是。請問你是?”
秦聰所認識的秀才,大多二十七八以上,像何大舅那樣的才是多數。
見他這般年輕,秦聰有點驚訝,方說:“在下秦聰,字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