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對阿伊傑·摩爾夫來說,絕對是充滿奇遇與驚嚇、足以在日記本上單獨開辟一章的“奇怪的一天”。
像往常一樣,享用完由宮廷廚師精心烹製、包含七道菜式的午餐後,她偷偷溜進廚房,想從冷藏魔法陣裡摸一小塊覆盆子奶油蛋糕……那是她最愛的午後甜點。
然而,運氣不佳,正好撞上了帶領女仆們進行每周一次“廚房大掃除”的、以嚴厲著稱的首席女仆長費西拉女士。
在對方“小姐,您知道現在不是甜點時間,而且您的禮儀老師強調過……”的冗長說教聲中,蛋糕計劃泡湯。
不甘心的她溜進父親嚴格禁止她進入的、收藏著各種“危險”與“古老”書籍的“禁閱區”,想找本夾在厚重古籍裡的冒險漫畫偷偷看會兒。
剛找到那本《星星王子大冒險》,還沒翻開幾頁,一隻不知從哪個書架縫裡鑽出來的、毛色純黑、眼睛像綠寶石的貓咪突然“喵”一聲跳上她膝蓋!
猝不及防之下,阿伊傑“呀啊!”一聲尖叫,漫畫脫手飛出,正好砸在一個看起來就很脆弱的古董水晶墨水瓶上……結果可想而知。
聞聲趕來的圖書管理員看著一地狼藉和嚇哭的小姐,以及那隻早已溜之大吉的黑貓,隻能搖頭歎息。
接二連三的“事故”讓她心情有些低落,午後的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灑進走廊,在地毯上投下斑斕的光斑。
不知為何,她今天特彆想玩那個父親去年送她的、鑲嵌著小型浮空符文的魔法皮球。
抱著“隻要不被發現就好”的僥幸心理,她抱著球溜到了宅邸後方、靠近森林邊緣的私人庭院。
一開始還算順利,她將球高高拋起,看著它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然後輕輕落下。
但也許是心神不寧,也許是用力過猛,在一次格外高的拋投後,皮球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越過了庭院邊緣那道裝飾性的、爬滿薔薇的低矮石牆,骨碌碌滾進了牆外那片被高大喬木陰影籠罩的森林邊緣。
“啊!我的球!”
阿伊傑想也沒想,提起裙擺就從石牆上特意留出的小門鑽了出去……平時女仆和侍衛們再三警告,絕對不可以獨自進入那片“摩爾夫森林”。
她很快在濕潤的落葉堆上找到了心愛的皮球。
但就在她彎腰撿起球的瞬間,腳下地麵似乎微微亮起了一圈極其淡薄、幾乎難以察覺的銀色符文,隨即隱沒。
她並未在意,抱起球準備返回,卻忽然發現,來時那條清晰的小徑,以及不遠處應該能看到的石牆和小門,都消失不見了。
周圍是幾乎一模一樣的高大樹乾、茂密灌木和厚厚的苔蘚。
她迷路了。
起初隻是有些慌張,但當她試圖憑借模糊的方向感尋找出路,卻發現自己越走越深,周圍的樹木愈發高大陰森,光線愈發昏暗,連鳥鳴聲都變得稀少時,真正的恐懼開始攥住她小小的、仍在發育中的心臟。
然後,是那頭狼。
那頭巨大、猙獰、散發著血腥與瘋狂氣息的怪物,如同從最可怕的噩夢中具現化,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她麵前。
那一刻,七歲的小女孩真切地感受到了何為“死亡的恐懼”。
嘴唇因極度驚恐而失去血色,變得青紫;小小的身體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仿佛每一根骨頭都在打顫;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衝破肋骨,躍出喉嚨。
絕望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
但就在她以為自己幼小的生命即將終結於利齒之下時,那個戴著奇怪麵具、穿著冒險者衣服的“大哥哥”,如同真正的英雄(或者說,更像一個沉默的死神)般出現了。
他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輕鬆到近乎隨意的姿態,製服、然後殺死了那頭恐怖的怪物。
得救了。
儘管嘴唇依舊發白,身體還在後怕地微微發抖,心臟也跳得飛快,但至少,現在站在這個神秘人身邊,阿伊傑感覺自己能稍微喘口氣,稍微放鬆一下那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了。
這個陌生人……雖然不知道他的名字,看不清他的長相,連聲音都隔著麵具顯得有些沉悶,但不知為何,和他並肩走在寂靜(除了他們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鳥鳴)的森林裡,她感到一種奇異的、難以言喻的安心。
仿佛隻要他在旁邊,那些潛藏在陰影裡的可怕東西,就都不敢再靠近。
“所以,我們現在走的方向,真的對嗎?”
跟在後麵半步的白流雪,忽然開口問道,聲音透過麵具傳出,帶著點金屬質感的回響。
走在前麵的阿伊傑慌忙停住腳步,回頭看了看,冰藍色的眼眸快速眨了眨,然後用力點了點頭,指著前方被藤蔓半掩的小徑:“這、這邊是對的!”
“可你剛才指‘這邊’的時候,是朝向東北方向。現在你說的‘這邊’,又偏向西北了。方向不一樣。”
白流雪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隻是陳述事實。
“不、不可能!”
阿伊傑困惑地轉動著眼睛,小臉因為著急和些許羞窘而微微泛紅。
明明感覺是這個方向沒錯啊?為什麼大哥哥會說方向不同呢?難道自己又搞錯了?
“唉……”白流雪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未來的阿伊傑聰慧、冷靜、可靠,是學院裡的優等生,戰鬥時的可靠夥伴。
但小時候嘛……似乎有點路癡加天然呆的屬性?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話說回來,一個七歲小孩如果就精明得像個小大人,那才更讓人毛骨悚然吧。
正當他為該如何處理這個“小向導”的方向感問題,以及如何儘快離開這片顯然不對勁的森林而暗自煩惱時,視野邊緣,一行隻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文字悄然浮現:
[環境異常現象分析完成……]
[檢測到廣域覆蓋型認知乾擾結界……‘流浪者之縛’(Lv.7)。效果:大幅降低結界範圍內智慧生物的方向感知、距離判斷及路徑記憶能力,誘導其於固定區域內循環徘徊。]
“什麼?”
白流雪麵具下的眉頭猛地蹙起。
儘管“棕耳鴨眼鏡”提供了知識,但他自身在斯特拉學到的魔法理論也足以讓他明白,這句話意味著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麼廣闊的森林……全部被施加了這種等級的結界?”
這手筆也太瘋狂了!
覆蓋範圍如此之廣,效果如此之強,持續時間恐怕也極為漫長,這需要消耗的魔力與維持結界的魔法造詣,絕非尋常勢力或法師能夠做到。
摩爾夫大公家,到底在守護(或者說,隱藏)什麼?
突然,他腦中靈光一閃。
‘等等……認知乾擾結界?既然能“乾擾”,那是否也能被“分析”甚至……“突破”?’
他立刻集中意念,嘗試與“棕耳鴨眼鏡”深層鏈接,下達指令。
[指令接收。基於臨時提升的‘感知’屬性(當前等級:7星),對目標結界‘流浪者之縛’進行反向解析與路徑破解……]
[解析中……1%…15%…47%…]
進程比想象中快。
臨時暴漲的感知屬性,似乎大大增強了“棕耳鴨眼鏡”的信息處理與破譯能力。
[解析完成!已成功逆向推導出結界核心邏輯漏洞及預設‘安全路徑’。]
幾乎在提示出現的瞬間,白流雪眼前的景象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原本雜亂無章、仿佛處處相同的森林背景,如同被一層無形的濾鏡剝離,一條條極其淡薄、近乎透明、由細微魔力流構成的“脈絡”在空氣中隱約浮現。
它們交織、延伸,最終指向某個特定的方向,在那方向上,原本密不透風的林木仿佛自動“裂開”了一道僅容數人通過的、筆直而清晰的“通道”,通道儘頭,是截然不同的、更加明亮的光線。
[路徑導航已啟動]
[請沿當前方向直行約7.3公裡]
[抵達路徑終點後,右轉即可脫離結界核心影響區]
“……這是,導航軟件嗎?”白流雪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雖然很實用,但在這充滿神秘與危險的奇幻森林裡,突然冒出這麼“現代”的導航提示,總感覺……畫風有點崩壞。
不過,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找到路,離開這裡,才是當務之急。
“喂,好了。彆亂指了,跟我來。”
他對著還在努力辨認方向、小臉皺成一團的阿伊傑說道,然後邁開步子,徑直走向那條隻有他能清晰“看見”的魔力通道。
“啊……?”
阿伊傑一臉茫然,看著剛才還跟在自己後麵、此刻卻突然走到前麵,而且步伐異常篤定的大哥哥,下意識地小跑著跟上。
“等一下!爸爸說過,這片森林有魔法,會讓不熟悉的人迷失方向!”她有些焦急地提醒,小手不自覺地抓住了白流雪的衣角。
“你也迷路了。叫哥哥。”白流雪頭也不回。
“那、那是因為……我忘記了爸爸告訴的通過方法嘛……”阿伊傑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心虛。
畢竟那個年紀的孩子,對大人反複叮囑的“注意事項”,往往左耳進右耳出,真要用了才抓瞎。
“這、這裡真的很危險的!”她試圖強調。
白流雪沒有回答,隻是繼續沿著“導航”指示大步前行。
偶爾,森林深處會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或是有閃爍著不祥紅光的眼睛在陰影中窺視,甚至有一兩隻不開眼的、被結界混亂氣息吸引來的低階魔物試圖攔路。
但它們的下場無一例外……白流雪甚至沒有停下腳步,隻是隨手一揮,或是虛空一指,臨時力量加持下的冰錐、風刃、或純粹的物理打擊,便將它們輕易解決,連讓他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每一次,跟在後麵的阿伊傑都會瞪大冰藍色的眼眸,小嘴微張,發出“哇……”的低聲驚歎,看向白流雪背影的目光,崇拜與好奇越來越濃。
那眼神,有點像以前表弟看他炫耀遊戲裡滿級神裝賬號時的樣子。
這種感覺……讓白流雪心裡莫名升起一絲微妙的、帶著點幼稚的“自豪感”。
但旋即,理智又給他潑了盆冷水……這股力量是借來的,是銀時十一月給予的、隻在過去生效的臨時祝福。
回到現代就會消失,意識到這一點,那點虛榮心迅速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迫感:‘回去之後,必須加倍努力修煉才行。’
他們在被魔力脈絡指引的“安全通道”中行走了不知多久。
周圍的樹木逐漸變得稀疏,光線越發充足,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智遲滯的結界力量也在減弱。
突然,走在前麵的白流雪停下了腳步。
“有什麼問題嗎?”
阿伊傑差點撞到他背上,連忙穩住身形,疑惑地問。
“你的‘朋友們’來了。”
白流雪側耳聽了聽,麵具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啊?”
他話音剛落,前方及側麵的灌木叢便傳來一陣整齊而迅速的“沙沙”聲,緊接著,枝葉被利落地撥開,十餘名身穿統一製式深藍色鎧甲、胸甲上鐫刻著展翅冰鷹與劍盾交叉徽記的騎士,動作迅捷而訓練有素地呈半圓形散開,將兩人隱隱包圍。
他們手持散發著微光的魔法長劍或長槍,目光銳利,氣息精悍,動作間帶著久經訓練的默契。
‘摩爾夫大公家的冰鷹騎士團。’
白流雪一眼認出了那紋章,心中了然,看來阿伊傑的“失蹤”,已經驚動了守衛力量。
“報上身份!”
為首的騎士隊長,一位麵容剛毅、眼神如鷹隼般的男性,上前一步,手中的長劍並未出鞘,但無形的威壓已經鎖定白流雪,聲音沉穩而充滿力量感。
白流雪很配合地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然後用拇指朝身後的阿伊傑指了指,語氣平淡:“她在森林裡迷路了,差點喂了狼。我正好路過,送她回家。”
騎士隊長的目光立刻轉向阿伊傑,眼神中帶著詢問和確認。
“是真的!”
阿伊傑連忙跑到騎士隊長身邊,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他還幫我打倒了很可怕的怪獸!”
騎士隊長看了看阿伊傑,又看了看地上並沒有戰鬥痕跡的周圍(白流雪解決魔物都很乾脆,幾乎沒留下搏鬥痕跡),眉頭微蹙。
即使有小姐作證,審問也沒有立刻結束。
“那麼,我再問一次。報上你的身份,以及……你是如何進入‘摩爾夫森林’的?”
騎士隊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如炬,緊盯著白流雪臉上那張遮住大半容貌的銀灰色麵具。
“小姐或許年幼,但此處乃大公家禁地,未經許可,外人絕無可能通過常規方式進入。你必須解釋清楚。”
“打糕。”他報上名字。
“是年糕的名字!”阿伊傑小聲補充。
“…所以我討厭年糕。”白流雪無奈。
騎士隊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顯然對這個答案和態度不滿,手按上了劍柄,似乎準備進一步盤問甚至采取強製措施。
但阿伊傑先急了,她用力拉住騎士隊長的鎧甲下擺,仰起小臉,冰藍色的眼眸裡帶著堅持和一絲屬於孩童的執拗:“彆這樣!他真的是好人,幫了我!”
“但是小姐,規矩……”
“我要告訴爸爸!”
阿伊傑使出了殺手鐧,小嘴一扁,聲音提高,帶著明顯的委屈和威脅。
大公家千金的“我要告訴爸爸”,對於這些忠誠的家族騎士而言,無疑是至少SSS級的威懾技能。
騎士隊長的氣勢明顯一滯,臉色變得有些尷尬和無奈。
‘話說回來,這裡竟然是這種地方……’
白流雪這才後知後覺,應該在阿伊傑說那是“家門口”的時候就該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森林,而是禁止外人踏足的家族禁地。
看來想蹭頓飯然後低調離開的計劃,從一開始就行不通。
不過,至少阻止了過去時間線裡小阿伊傑可能的慘劇,也算沒白來一趟。
“我們隻是誤入。請告知離開的路徑,我會立刻離開,絕不久留。”白流雪主動說道,語氣配合。
他想,阿伊傑安全了,騎士們也希望他這個不明身份的闖入者儘快消失,雙方目的一致,應該能和平解決。
“稍等,請等一下。”
一個沉穩、溫和,卻帶著一種無形穿透力與威嚴的聲音,忽然在寂靜的森林中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嚓!嚓!”
所有冰鷹騎士,包括那位隊長,幾乎在同一瞬間,動作整齊劃一地轉身,麵向聲音來源的方向,單膝跪地,低頭行禮。
鎧甲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林中回蕩。
‘糟了。’白流雪心中一凜,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個從騎士們讓開的道路中,緩步走來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穿著剪裁合體、看似樸素實則用料考究的深灰色常服,外罩一件同色的、邊緣鑲有銀色冰鷹紋路的鬥篷。
他有著與阿伊傑如出一轍的、如同冬日晴空般清澈湛藍的眼眸,但頭發卻是與女兒截然不同的、如同深秋橡木般的棕色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
麵容英俊,線條剛毅,嘴角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但那雙藍眸深處,卻仿佛蘊藏著能映照出人心底思緒的、深不見底的光。
他站在那裡,並未刻意散發氣勢,卻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整個空間的中心。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肩上,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支撐整個世界的“女主角”記憶中,一直信任、依靠、仰望,最終卻化為痛苦與執念源頭的存在……
艾薩克·摩爾夫大公。
那位傳奇人物,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白流雪麵前,距離不過十步。
“是你,救了我的女兒?”
艾薩克的目光落在白流雪身上,語氣輕鬆,如同在問候一位老友。
但聽在耳中,卻絲毫不會讓人覺得輕鬆。
那聲音裡仿佛蘊含著某種無形的、沉重如山的魔力威壓,讓周圍的空氣都似乎凝滯了幾分。
曆史上記載,艾薩克·摩爾夫是八階巔峰的魔劍士(魔法與武技雙修)。
但如果他能活得更久,以他的天賦與積累,或許真能觸摸到九階的門檻。
‘真是個可怕的“叔叔”……’白流雪心中警鈴大作。
因為對方魔力太過凝練、控製入微,甚至與周圍環境近乎融為一體,導致他之前雖然感知到一股強大的氣息在靠近,卻沒意識到那就是艾薩克·摩爾夫本人。
‘如果和這位“叔叔”發生衝突,絕對會是大麻煩。’他瞬間做出判斷。
臨時提升的力量或許能周旋,但對方是身經百戰的傳奇,經驗、技巧、對魔力的理解,都遠非現在的自己能比。
更何況,這裡是對方的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