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一時忘了該先罵他臟成這樣,還是該問他到底去了哪裡。
“…瘋了,”她最終隻吐出這兩個字,雙手叉腰,黑色的眼眸死死瞪著白流雪,“你……到底去哪兒了?掉進化糞池了?”
“出去辦了點兒……私事。”
白流雪走到近前,有些費力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但效果甚微,隻是讓灰塵揚得更多了些,“本來計算好時間能趕上的,結果路上遇到點‘小意外’,耽擱了。”
他語氣平靜,仿佛隻是在說“去買杯咖啡排隊久了點”。
“……”
普蕾茵抱著手臂,繼續瞪著他。她生平最討厭不守時、不遵守約定的人。
但麵對白流雪,這種厭惡感總會打些折扣。
不是因為偏心,而是因為她隱約覺得,白流雪的時間觀念和“意外”的定義,可能與常人截然不同。
對彆人來說無關緊要的一分一秒,對這家夥而言,或許就是足以改變某些“未來”軌跡的關鍵節點;而對常人來說驚心動魄的“意外”,在他口中可能隻是“路上遇到點小麻煩”。
“算了,雖然遲到得離譜,但人總算來了。”
普蕾茵最終還是在心裡歎了口氣,選擇了有限的寬容。
因為她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說:白流雪絕不會無緣無故、單純因為“浪費時間”而遲到。
他去做的事,或許在旁人看來毫無意義,但對他而言,必定有必須去做的理由。
“呼……去埃斯倫荒原的‘皇土節’慶典活動現場轉了一圈,耽誤了。”
白流雪似乎沒打算詳細解釋,隻是隨口提了一句,繼續清理著身上的汙漬。
他小心翼翼地從沾滿泥的外套口袋裡掏出一枚樣式古樸、看起來灰撲撲、毫不起眼的黃銅戒指,放在掌心看了看,確認沒有損壞後,又輕輕放了回去,還下意識地用手指隔著布料摩挲了一下。
如果普蕾茵知道,他就是為了拿到這枚除了據說“能讓佩戴者覺得土壤味道變好”之外,沒有任何已知魔法功能的破爛戒指,而專程跑去遙遠的埃斯倫荒原,混入混亂的慶典,甚至可能跟某些地頭蛇起了衝突,才弄得如此狼狽並遲到的話……她是否會收回剛才那點有限的寬容,並考慮用“光之矛”給他來個透心涼?
“總歸……會有用處的。”
白流雪心裡想著,指尖傳來戒指冰涼的觸感。
雖然為了提前拿到這個在未來某個可能情境下“或許”用得上的小玩意,導致第一次團隊訓練遲到,但畢竟東西順利到手,過程也算“乾淨利落”,感覺還算不賴。
“那麼,現在我們人齊了,正式開始練習吧。”
普蕾茵強行將注意力從白流雪那身泥濘和詭異行蹤上拉回,拍了拍手,看向他,“大叔,你彆告訴我,你現在才準備開始看規則書?”
“那倒不用。”
白流雪搖頭,走到眾人旁邊,很自然地找了個地方坐下,也不管地上的灰塵,“規則和常見的戰術套路,我大概知道。”
這倒不是假話。
雖然他自己從未玩過“靈之聯賽”,但在“前世”,他沒少在“埃特魯世界Online”的遊戲內置觀戰係統裡,觀看高階“裡奧斯”“遊戲內對“靈之聯賽”的稱呼”比賽,以此作為研究NPC行為模式、技能效果和地圖機製的一種方式。
對各種主流戰術、英雄搭配、資源節奏,他都算得上“雲玩家”中的理論高手。
當然,知道是一回事,親自上場操作是另一回事。
否則豈不是人人都能成為職業選手了?
“戰術指揮什麼的,還是交給她吧。”
白流雪看了一眼渾身散發著“我要贏”氣場的普蕾茵。
這丫頭雖然有時候脫線,但戰鬥直覺和臨場指揮能力確實出色,在原著遊戲的表現也可圈可點。
由她來主導戰術,比讓自己這個理論派但實操苦手的人來指揮,要靠譜得多。
更何況,按照普蕾茵的分配,他的定位是“策應/控場”,實際上更偏向近戰輸出或刺客的角色。
這種需要遊走、抓機會、一擊必殺或擾亂敵陣的位置,本就不適合擔任全局指揮。
“首先,為了馬流星同學,我再重新簡單解釋一遍基本規則。”
普蕾茵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一點“隊長”的威嚴。
“嗯。”
馬流星很給麵子地點了點頭,暗紫色的眼眸望過來,神情專注,配合他那張精致的臉,竟有點像是聽課的乖巧……大型犬科動物?
普蕾茵被自己這個聯想弄得嘴角抽搐了一下,趕緊繼續:“比賽開始時,五名隊員會被分彆召喚到己方‘控製塔’的保護範圍內。
我們的核心目標是守護己方的控製塔,同時摧毀對方的三座外塔、兩座內塔,最後攻破核心的‘主塔’才能獲勝。但不是無腦衝上去拆就行,塔有攻擊力,前期很疼。”
“《靈之聯賽》……本質上就是地球MOBA遊戲在這個世界的魔法版。”
白流雪聽著普蕾茵的講解,心中毫無波瀾。
英雄聯盟、王者榮耀、DOTA……這類遊戲的底層邏輯他再熟悉不過。
事實上,在“埃特魯世界Online”中,“裡奧斯”正是最受歡迎的PVP玩法之一,熱度極高。
“比賽開始後,所有法師自身龐大的魔力會被‘規則’暫時壓製、重新分配,並注入戰場地圖中,形成各種中立的‘魔力生物’和資源點。”
普蕾茵一邊說,一邊用手在空中比劃著地圖的大致輪廓,“我們通過擊殺這些魔力生物、占據資源點來獲取‘戰場金幣’和經驗。金幣可以在基地商店購買臨時強化裝備,經驗可以提升我們的‘戰場等級’,解鎖更強的技能效果或學習新的技能。但要注意,每個人能攜帶出戰的‘技能’是有限製的,最多七個。”
馬流星像課堂上提問的好學生一樣舉起了手:“那麼,像我這樣天生魔力總量比較龐大的人,在比賽裡豈不是反而吃虧了?我的優勢完全發揮不出來。”
“沒錯!”
普蕾茵肯定地點頭,“但在‘裡奧斯’的規則內,所有參賽者都必須遵守相對公平的競技原則。這不是野外生死戰,而是有規則的比賽。如果都像你這樣靠先天魔力總量硬碾過去,那還叫什麼策略競技遊戲?”
“啊……”
馬流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有點理解了這種“公平”背後的理念,雖然從他的表情看,未必完全認同。
“策略、團隊合作、對地圖和資源的掌控、技能的組合與時機……這些才是比賽的核心。”
普蕾茵繼續道,“當然,魔力總量也並非全無用處。我們隊伍整體魔力水平越高,戰場上刷新的一些高級魔力生物出現的時間會略早,數量也可能略多,算是隱性的團隊資源優勢。”
“所以魔力多還是有好處的?”
馬流星眼睛微亮。
“嗯,但彆忘了,這些資源是刷新在戰場上的,對手也可以來搶奪。所以需要團隊協作去控製和保護。”
普蕾茵提醒道,“比賽的核心推進方式是摧毀敵方防禦塔。而要推塔,往往需要先創造人數優勢或狀態優勢,也就是通過擊殺敵方英雄來打開突破口。”
“可用的技能數量有限製,七個……”
馬流星喃喃重複,眉頭微蹙,顯然在思考如何從自己浩如煙海的魔法知識中,精選出七個最適合賽場、又能形成連招的技能。
這對他來說,或許是個甜蜜的煩惱。
“而且強力魔法冷卻時間很長,需要搭配一些低消耗、短冷卻的技能來銜接和過渡。”
普蕾茵補充道,目光掃過眾人,“所以,技能組合的搭配非常重要,要考慮控製、傷害、位移、保命、團隊增益等多個方麵。”
隨著普蕾茵的講解,她漸漸意識到,這個比賽規則對馬流星這種“魔力淵海”型天才,限製確實很大。
他那些動輒改寫局部戰場規則、消耗驚人的大範圍傳奇魔法,在這裡基本無用武之地。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原著中馬流星並未涉足“裡奧斯”的原因……限製太多,玩著憋屈。
相反,對於海原良這種擅長以精巧的魔力控製,用相對少量的魔力組合出多種效果、打出精妙配合的法師,這個賽場簡直是量身定做的舞台。
他的多屬性操控能力,在這裡可以轉化為變化多端的技能組合,讓對手防不勝防。
“這完全是給‘貴公子’準備的舞台啊!”
普蕾茵看了一眼又開始默默召喚冰塊、準備新一輪“雕刻練習”的海原良,心中暗道。
至於白流雪……
她偷偷瞥了一眼那個坐在旁邊、似乎聽得認真、但眼神有點放空的棕發少年。
這家夥……從頭到尾就靠一個“閃現”打天下。
在“裡奧斯”的規則下,雖然“閃現”的消耗和冷卻也會受到平衡性調整,但相比於其他法師被砍掉大半的技能庫,他幾乎可以說是“無損入場”。
在某種程度上,他可能是所有人中,最接近其“實戰”狀態的那個。
“看來……可以稍微期待一下‘大叔’的發揮了?”
原本隻是抱著“玩票”和“打臉加尤琳”心態的普蕾茵,想到白流雪可能帶來的意外性,心中那簇勝負的小火苗,不知不覺又旺盛了幾分。
就算原本沒想奪冠,但在被加尤琳那樣挑釁之後,如果能在賽場上正麵擊潰她,那感覺……光是想想,就讓她覺得今晚能做個好夢了!
“嗯……”
與此同時,被寄予“意外性”厚望的白流雪,表麵平靜,內心卻正在默默計算著。
他盯著自己意識中,那本隻有他能看到的、虛擬的《靈之聯賽規則書》,目光落在“技能攜帶限製:7個”
這一條上,又看了看自己技能欄裡那個孤零零的、金光閃閃的“閃現“等級???””圖標。
“果然……策略什麼的,完全看不懂啊。”他心中歎了口氣。
普蕾茵顯然打算依靠團隊配合和戰術執行來取勝。
這思路沒錯,是贏比賽的正道。
但問題在於……他,白流雪,最不擅長的就是“配合”。
如果是生死相搏的實戰,他還能憑借經驗和本能,與隊友進行一些基礎的背靠背掩護或交叉火力配合。
但在這種規則明確、節奏固定、強調技能銜接和戰術執行的競技比賽裡……
“我跟誰配合去?用“閃現”配合嗎?閃現過去嚇唬對手?還是閃現過去幫隊友擋技能?”
他唯一的技能,是“閃現”。
一個極度強大、卻又極度個人化的技能。
它能讓白流雪自己出現在任何需要的位置,做出任何匪夷所思的操作,但它無法直接給隊友加盾、回血、提供控製或傷害增益。
在團隊至上的“裡奧斯”賽場,一個隻有“閃現”的隊友……能做什麼?
“看來前途……一片黑暗啊。”
白流雪在心中得出了悲觀的結論,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迷彩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無人察覺的無奈。
看來,得想想彆的“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