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毛倫白隊
失敗!黑色馬戲團隊
冰冷的係統合成音在略顯空曠的選手通道內回蕩,與通道牆壁上魔法符文閃爍的淡藍色光芒交織在一起。撲通一聲,趙藝琳背靠著冰涼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
她微微仰頭,茫然地望著前方虛空中逐漸淡去的全息顯示屏,那上麵殘留的“勝利”二字,仿佛帶著某種不真實的虛幻感。
“勝……利?”
一個作為“裡奧斯”選手本該無比熟悉、夢寐以求的詞語,此刻聽在耳中卻如此陌生,陌生到讓她幾乎無法理解其含義。
為什麼……心臟會跳得這麼快,仿佛要掙脫胸腔的束縛?
為什麼……指尖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卻不是出於恐懼?
為什麼……眼眶會發熱,鼻腔湧起一陣酸澀?
這種混合了狂喜、難以置信、如釋重負以及一絲空虛的複雜情感,到底是什麼?
“呼……呼……呼……”
她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試圖平複那幾乎要爆炸的心跳。
冰冷的石質地麵的涼意透過訓練服傳來,讓她發燙的皮膚感到一絲清醒。
“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儘管對手“黑色馬戲團隊”同樣不是強隊,和她們一樣掙紮在淘汰邊緣,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比賽最後那決定性的五分鐘,當團隊陷入僵局、眼看又要重蹈覆轍時,是她……趙藝琳按照白流雪傳授的思路,抓住了一個稍縱即逝的時機,發出了進攻信號!
是她率先衝入敵陣,用一連串精準的控製技能打亂了對方陣型!
是她的果斷,逼迫著原本猶豫不決、甚至可能想後退的隊友不得不跟上!
最終,一波完美的團戰配合,逆轉了微小的劣勢,推平了對方基地!
如果還像以前那樣,直到最後都唯唯諾諾地聽從凱姆他們那些漏洞百出、隻顧個人表現的“指揮”,結果會怎樣?
毫無疑問,又是一場憋屈的失敗。
“贏了……我們贏了!”
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雀躍,在呐喊,渴望衝破喉嚨,化作震天的歡呼。
但當她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黑色馬戲團隊的幾名選手那難掩失落、甚至有人紅了眼眶的表情時,那剛剛升騰起的興奮如同被潑了冷水,瞬間蔫了下去。
一股熟悉的、近乎本能的“不好意思”和“同情”湧了上來,讓她迅速低下頭,將差點溢出的情緒押回心底。
“真是的……我這種性格……”她暗自懊惱。
“喂!”
一聲帶著明顯怒氣的低吼打斷了她的思緒。趙藝琳身體一僵,緩緩抬起頭。
隻見凱姆、莉莎等四名隊友正氣勢洶洶地朝她走來,臉上絲毫沒有勝利的喜悅,隻有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
“你剛才在乾什麼?!”
凱姆第一個衝到麵前,瘦高的身影投下壓迫性的陰影,他陰鬱的眼睛死死瞪著坐在地上的趙藝琳,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利,“誰讓你突然衝上去的?!知不知道差點因為你的魯莽害我們全隊完蛋!”
“就是!要不是我們反應快,及時跟上補了傷害和控製,就憑你那點輸出,早被對麵反殺了!”
莉莎抱著手臂,語氣刻薄,漂亮的臉蛋上寫滿了不屑。
“哼,雖然最後贏了,但過程簡直一塌糊塗!都是因為你亂帶節奏!”
另一個男生,托比,甕聲甕氣地補充,試圖將團隊的勝利歸功於他們“及時”的“補救”。
贏了比賽,卻在第一時間將責任和失誤推給唯一做出突破、帶領團隊走向勝利的人?
趙藝琳看著他們那副急於撇清、顛倒黑白的嘴臉,一股強烈的荒謬感和冰冷的怒意,如同破土的藤蔓,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臟。
突然間,她為自己過去幾個月來一直默默忍受這些人的排擠、欺淩,甚至因此懷疑自身價值而感到無比的……羞恥。
和這樣一群毫無團隊精神、隻會推諉甩鍋、心胸狹隘的人混在一起,被他們排擠,有什麼好害怕的?被踢出隊伍,又有什麼可惜的?
“不如……乾脆放棄“裡奧斯”算了。”一個決絕的念頭閃過。
“不想再被這些小人折磨了。回魔法戰士係,哪怕成績平平,至少能圖個清淨。”
“所以,”趙藝琳開口,聲音比她自己想象的還要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質感,“那又怎麼樣?”
“你……!”
凱姆沒料到這個一向逆來順受的“受氣包”竟敢用這種語氣反問,一時語塞。
“如果沒有我‘亂衝’,你們打算怎麼辦?”
趙藝琳扶著牆壁,慢慢站起身。
她的個子依舊嬌小,需要仰視凱姆,但那雙總是低垂的黑色眼眸,此刻卻直直地迎上了對方陰鷙的目光,裡麵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重組。
“繼續在安全距離外‘尋找合適的時機’?然後看著對方拿下關鍵的‘守護者’,獲得強化,再把我們像之前一樣輕鬆碾碎?我說得不對嗎?”
“你懂什麼眼色看?!我們是在等待最佳進場機會!”凱姆臉色漲紅,厲聲反駁。
“嗯,沒錯。總是‘等待機會’的是你們,然後‘總是失敗’的也是你們。”
趙藝琳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凱姆等人的神經上,“但這次,我在‘合適’的時機衝了進去,所以我們贏了。不是嗎?”
“可笑!沒有我們在後麵跟輸出,這場勝利根本不存在!”
莉莎尖聲叫道。
這話徹底點燃了趙藝琳心中壓抑已久的怒火。
“隊友難道不應該幫忙嗎?!”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但目光卻更加銳利,“你們一個個像神一樣高高在上、裝模作樣地‘指揮’、‘等待’。我及時衝進去撕開了口子,擺好了‘飯桌’,你們難道不該乖乖坐下來,好好‘享用’戰果嗎?!什麼時候輪到吃飯的人嫌棄做飯的人姿勢不夠優雅了?!”
“你真是找死……!”凱姆被徹底激怒,眼中凶光一閃。
啪!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另一個女隊員,賽拉,顯然脾氣更為火爆,她忍無可忍,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趙藝琳訓練服的領口!
因為體型和力量的差距,嬌小的趙藝琳幾乎瞬間被提得腳尖離地,被迫近距離麵對賽拉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和眼中毫不掩飾的凶狠。
近在咫尺的威脅和力量壓製讓趙藝琳的心臟狂跳,恐懼的本能幾乎要讓她退縮。
但她死死咬住牙關,強迫自己瞪大眼睛,毫不示弱地迎上賽拉的目光,儘管她的身體因為懸空和緊張而微微發抖。
“那麼,”她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下一場比賽,你們就用你們那聰明的腦袋,自己好好‘努力’吧。我‘不幫忙’了。就算在這裡輸了,被淘汰,也沒關係。反正我可以回到魔法戰士係,好好學習,將來未必沒有出路。但你們呢?”
她黑色眼眸掃過眼前四人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加重了語氣:“你們……不都是以‘裡奧斯選手’的身份,費儘心思才進來的嗎?”
“你……!”賽拉的手猛地收緊,趙藝琳感到呼吸一窒。
當然,趙藝琳的話並非完全正確。
凱姆他們並非真心熱愛“裡奧斯”這項運動,他們潛伏於此,是奉了“上層”的命令。
如今無數黑魔人早已滲透魔法界各個角落,他們的任務就是以斯特拉學生的身份,在“裡奧斯”領域占據一席之地,成為未來可用的棋子。
讓“毛倫白隊”獲得代表資格,是雷丁教授計劃的一部分。
因此,他們才冒著暴露的風險偽裝身份,刻苦訓練。
但問題出在那個“第五人”……
原本預定的人選因意外無法加入,他們不得不臨時拉來趙藝琳這個人類魔法師湊數。
“沒想到……這個湊數的‘累贅’,竟然成了絆腳石!”
見他們臉色鐵青,嘴唇翕動卻無法反駁,趙藝琳心中那最後一絲不確定也煙消雲散。
她幾乎確信了自己的猜測……這些人有不能輸的理由,而且這個理由,遠比她想象的更沉重、更見不得光。
一絲冰冷的、近乎嘲諷的輕笑,從她嘴角逸出。
她猛地用力,甩開了賽拉抓住她衣領的手!
猝不及防的賽拉被帶得一個踉蹌,鬆開了手。
趙藝琳落地時腳下不穩,差點摔倒,但她用手撐了一下牆壁,勉強穩住了身形,避免了一場難堪的倒地。
“所以,”她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以後,想讓我‘幫忙’,就好好聽我的。如果不想看到我在比賽裡‘不小心’送掉關鍵人頭,或者‘操作失誤’導致團滅的話。”
說完,她不再看他們精彩紛呈的臉色,轉身,邁著儘可能平穩、但實際上有些發軟的步伐,快速離開了這條通往休息區的通道。
直到拐進另一條人跡罕至、隻有魔法燈提供照明的回廊,她才猛地靠在一根冰冷的石柱上,長長地、顫抖著舒了一口氣。
“呼……”
心臟跳得仿佛剛剛進行了一場生死逃亡,比贏得比賽那一刻還要劇烈。
恐懼、緊張、後怕……但奇異地,一種壓倒性的、近乎戰栗的快感,如同電流般竄過她的四肢百骸。
“嗚嗚嗚……!”
她緊握雙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來抑製全身無法控製的顫抖。
無法言語,無法動彈,隻能任由那股混合著巨大宣泄感和新生力量的情緒在體內衝撞、咆哮。
過去的自己是多麼可笑!
那個隻會低頭沉默、任由欺淩的怯懦影子,仿佛正在緩緩淡去。
“感覺……像是把以前被無視、被踐踏的所有債,都一次性討回來了……”
心情,前所未有地舒暢、明亮。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人的出現……白流雪。
“但是,不能在這裡滿足……”
無論如何,隊友們似乎也極度渴望勝利。
雖然她可以用“回歸魔法戰士係”來威脅,但她內心其實並不想放棄“裡奧斯”。
這條道路,是她自己選擇的,蘊含著她未曾磨滅的期待。
下一場,再下一場……
全部都要贏下來,闖進決賽!
“一定……!”
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回廊,用儘全力,低聲卻堅定地吐出這兩個字。
正如白流雪所預料的那樣,在趙藝琳的“強勢”引導下,“毛倫白隊”如同脫胎換骨,接連取得勝利,積分排名悄然攀升。
而斯特拉穹頂的主會場,氣氛正逐漸走向白熱化的頂峰。
下一場焦點對決
翡翠斯特拉隊vs普蕾茵隊
一方是誌在奪冠、擁有加尤琳這位不敗天才的職業種子隊伍;另一方則是成員個個名聲在外、卻毫無“裡奧斯”職業經驗的“魔法戰士明星隊”。
儘管這不是決賽,但這場充滿噱頭和話題性的對決,吸引了遠超常規的目光。
不僅校內學生蜂擁而至,連許多遠道而來的職業俱樂部星探、教練、“裡奧斯”協會的觀察員,甚至少數幾家嗅覺靈敏的魔法報刊記者,都設法混入了觀眾席。
“聽說MLC裡奧斯最高級彆職業聯賽有幾個俱樂部的管理層,也在通過渠道關注這場比賽。”
翡翠斯特拉隊的教練,一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表情嚴肅的中年男人,在戰隊休息室內對正在做最後熱身的加尤琳說道。
加尤琳聞言,嗤笑一聲,活動著手腕,眼神裡滿是不以為然:“對手又不是職業隊,不過是一群玩票的‘天才寶寶’罷了,有什麼好看的?無聊。”
“雖然不是職業隊,但他們的‘名氣’本身,就是看點。”
教練糾正道,語氣帶著職業性的分析,“有名氣的選手不單單由實力決定,人氣、背景、話題性都至關重要。普蕾茵隊就屬於後者……在彆的領域已經聲名鵲起,現在跨界來玩‘裡奧斯’。這種反差,本身就是流量。”
“嗬,那又怎樣?”
加尤琳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銳利,“一群記者混進來,斯特拉的安保是擺設嗎?”
“這不是什麼需要嚴格保密的事。斯特拉方麵似乎也有意借此提升學院影響力,所以默許了。”教練解釋道。
頂尖學府天才學生的新聞,對學院聲譽隻有好處。
“真是的。”
加尤琳嘴上抱怨,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這樣反而……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