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靈竅隻能算是正戲前的預熱,韓傑借此來熟悉一下操作,等開鑿靈魂空間的時候,可以儘快完成,免得孟清瞳多疼一陣。
可神魂受創造成的疼痛,絕非軀殼之傷能比。
而且,肉體的痛可以靠自保機製昏迷來規避,神魂之痛,則避無可避,隻能硬抗。
要不是知道孟清瞳的確每晚靠透支鍛煉,對這種疼有足夠的抗性,韓傑不會敢用。
即便如此,看見孟清瞳這會兒的模樣,他還是禁不住有些心疼。
這丫頭實在是太……倔了。
兩個靈竅開完,她除了不停悶哼之外,身體連大一點的動作都沒有,疼到肌肉痙攣,雙腿抽搐的時候,神念中依舊在強撐著開玩笑。
約莫二十分鐘而已,她身下的沙發罩,都已經被汗打濕了一片。散開的長發中央,隨著喘息微微顫抖的小臉一片煞白,格鬥牙套的效果顯然不如她預期的那麼好,能清楚看到,她的唇角垂下了一縷血絲,不知是哪裡破了。
“好了嗎?”
她依然選擇了神念傳訊,沒有摘掉牙套。她自己也清楚,這會兒用嘴說話,肯定發不出正常的聲音。
“你穩定一下新的靈竅,順便緩緩。接下來會更痛,時間更長,你要有準備。”韓傑見慣了生死之間的大場麵,心頭憐惜不會成為停止的理由,隻是語氣,終究多了幾分溫柔。
“我好了。”她微微抬頭,把濕透的黑發往旁邊撥了撥,抽過一個坐墊,枕在下麵,剛才疼的時候攥得太緊,這會兒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依舊固執的在頻段裡重複了一句,“我好了,可以繼續,沒問題。”
“不要硬撐。神魂之痛並無上限,我也不好判斷你究竟能忍到什麼程度,何時收手,全看你的表態。”
她用清澈的目光投來一個明確的笑意,“不硬撐,怎麼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兒?不知道所謂的極限,要怎麼突破自我?修煉不就是一個不斷自我突破的過程嗎?神魂之痛再強,你又不會要了我的命。我這人怕死,怕死,就不能怕疼。”
韓傑凝視她片刻,心想,她疼出了這麼多汗,卻沒掉一滴淚。這時代的女子,已經如此堅強了麼?
神念接通,即便想法沒打算傳過去,也會讓對方有所感應,更何況,孟清瞳在他這兒的敏銳都快到了讀心術的地步。
她眼珠晃了晃,調侃:“乾嘛,見我沒哭還遺憾呢?那我可要懷疑,你是不是為了看我掉淚故意往痛了擺弄我咯。”
韓傑盯著她,沒回答。
她像是要轉移注意力,繼續絮叨:“早知道你要這麼盯著看,我得換個打扮。現在嘴裡咬個牙套跟嚼子似的,不如換個竹筒,還能假裝動畫女主角,看著賞心悅目一點兒。”
知道她興趣駁雜每天都過得非常充實,韓傑並不接這種聽不懂的自說自話,就隻是靜靜等著,一直到估計她差不多恢複過來,才又把手指放在她肚臍上方,輕輕壓住。
如果說開靈竅的難度相當於在一片軟泥上挖一個位置、形狀、深淺都恰到好處的洞,那麼,開辟一片靈魂空間的難度,約等於在這片軟泥裡挖一棟精裝修帶家具的彆墅,還得保證承重部分的強度不高不低,太高了回頭戶主自己沒法拓建,太低了沒幾天就要塌。
所以他必須降低乾擾,“接下來,比剛才痛,但我希望你更能忍。”
“因為你怕分心?”
“嗯。”
孟清瞳的神念波動顯得有些愉快,“呀,我疼得不行,會讓你分心了啊?”
韓傑瞪她一眼,直接開口道:“我分心,你就要多受罪。”
她搖頭晃腦挑了挑眉,還用力咬了咬嘴裡的牙套,不過神念的回答還算老實:“知道啦,我保證拚命忍。”
韓傑深呼吸了幾次,垂下眼簾,悄悄把一張清心符激活貼在懷中,開始動手。
“唔嗯!”孟清瞳腰背猛地繃緊,雙手不敢再交叉相握,分開死死攥住兩側的沙發罩,嘶啦一聲,當即扯破出兩道口子。
她把自身靈力全部調動起來,竟硬是鎮住了痛楚帶來的本能反應,頂著額上彈動的青筋,死死忍耐。
頃刻,汗出如漿,睡衣濡濕,皺巴巴裹在身上,甚至有了幾分透亮。
這次,孟清瞳的神念總算安靜下來。
想必,她也無力分神再念叨什麼了。
半個多小時後,韓傑稍稍抬手,用小臂擦了擦汗,籲出口氣。
孟清瞳身子驟然一鬆,癱軟下來,昂頭皺眉,直到此刻才在臉上露出痛苦難耐的表情,神念傳訊都虛弱了幾分,“好、好了嗎?”
韓傑歎道:“我很想說已經好了。可惜,隻搭了個架子。”
“那……可以……稍微緩一下嗎?”
他看一眼掛鐘,略一猶豫,道:“不能超過五分鐘。”
“哈啊……”孟清瞳趕忙摘下牙套,大口喘息著滾下沙發,跌跌撞撞跑進廚房,端起水壺就對著嘴咕咚咕咚灌了起來。
然後,她拿起菜刀,對著那塊老舊的木案板,一刀接一刀劈落,雙眼發紅,牙關緊咬,好像跟那塊案板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飛快劈砍了幾十下,她抽了一張紙巾擦擦嘴角的血,在洗手池側頭彎腰漱了漱口,快步走回來,往沙發上一躺,拿起牙套塞進嘴裡,咬緊之後閉上了眼。
她什麼都沒說。
就像是在怕,隻要開口,就會動搖。
腹肌之間的淺溝裡依然有汗,指尖擱上去,好似點住了一片凝固的蜜,潤濕,柔韌。
人總會不自覺以自身的標準來衡量他人,韓傑也不例外。
所以,他承認此刻其實有點後悔。
他隻覺得孟清瞳是個好苗子,又要長期合作,作為同伴觀感不錯,該幫她更進一步。卻忘了靈氣稀薄的世界裡,所有人的魂魄天然底子就差,孟清瞳即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也不可能比得上三星掛月山精挑細選出來的內門弟子。
這意味著,她需要承受的痛苦,遠超韓傑此前的預估。
事已至此,半途而廢隻會前功儘棄,他隻有收攝心神,繼續催動靈力,開始後續。
四十分鐘後,孟清瞳第二次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