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下午,對方就先後在相距不近的四個地方出手,輕鬆抹去了五個年輕修士的存在痕跡,實在是有些難以理解。
而且,孟清瞳最不喜歡的,就是無法做好周密準備籌劃,兩眼一抹黑的戰鬥方式。
作為靈符輔靈陣的修士,她厭惡變數。
幸好,韓傑在。
即使一次次提醒自己,不能對搭檔產生不必要甚至會有反效果的依賴心理,但此刻聽到他開口,孟清瞳還是會生出鬆弛的安心感。
所以,她依然可以勇敢。
有兩處事發現場距離不算太遠,黃音把車開到其中一個之後,和孟清瞳他們分頭行動,各自選了一處。
黃音去的是難度更大的商場,孟清瞳則跟著韓傑一起去了陶陽失蹤的地點。
出事的地方在居民樓,總不能一直影響正常住戶的生活,現場經過靈術留影之後,已經撤掉了警戒線。
如果是凡人案件,這個現場已經沒有任何參考價值,算是被破壞的一塌糊塗。
但在修士的領域,短短七八個小時,真要有什麼秘術,殘存的線索尚能算是新鮮。
全典失去參考價值的情況下,孟清瞳隻能做些邊邊角角的輔助工作,畢竟這方麵她再怎麼經驗豐富也不會強過勘驗科的專業靈術師,所以也沒抱太大希望。
她就等著看身邊可靠的老前輩能不能發現什麼。
韓傑的確有所發現。
從踏入這段樓梯間開始,他的心裡就浮現出一絲異樣。就像是,他曾經留意到這邊的時間和上輩子的時間有微妙不同的時候。
這裡沒有時鐘,他確定,異樣感的根源不是時間。
空間?
他抬手撫摸破舊斑斕的牆壁,一級台階一級台階向上走去。
記憶中浮現出曾有類似異樣感的場景,和那時解決掉的邪魔。他皺了皺眉,暗想,要真是它,這家夥的實力增長,可比雙頭飛豹誇張得多。
若是那家夥,它背後很可能正在萌芽的另一個邪魔,才是真正的大麻煩。對於僅有心劍相還保持著原本實力的他來說,那個大麻煩恐怕會格外棘手。
倒不是說乾不掉,而是不太容易把波及範圍控製住。
沒想到搭檔已經在考慮戰場該放在哪兒,孟清瞳端詳著他的表情,誤會了那為難的含義,小聲說:“真要找不到線索,就算了。不能勉強做超出能力的事情,你不也老念叨我,能容十分裝七分嘛。”
“不是找不到。”韓傑抬頭望著樓梯頂部平台,手腕微微一沉,祭出兩把心劍霧茫、荒寂。
他抬臂一指,荒寂劍上那道細絲連接在霧茫劍柄,旋即,一片淡淡霧氣降臨,如薄紗將整個樓梯間籠罩。
霧氣和之前批量消滅踅躉的時候大不相同,彌漫的更高,卻更透徹,絲毫不遮擋視線。
很快,連接兩把心劍的細線顫動著發出微微的熒光。
那一縷光絲順著兩把劍的尖延伸出去,突然加速,在迷霧中飛快遊走,轉眼間,就化作一片密集的光網。
以霧氣與光網為底色,一些痕跡,清晰地浮現出來。
“是裂口。”韓傑切換到神念頻段,不再出聲,“有空間能力的邪魔。陶陽應該就是從這裡,被帶去了邪魔製造的異空間幻境。”
孟清瞳看不出來。那些痕跡在她看來,就隻是一些古怪的紋理,像是把一張純透明的紙揉皺再展開,必須凝神細看,才能靠迷霧流淌的細微扭曲,和光網在痕跡兩側小小的折射察覺它們的存在。
“空間會自愈。明天再來,怕是就隻能看到一道即將消失的細線了。”韓傑收回心劍,走上轉角平台,手指沿著先前看到的紋路緩緩移動。
孟清瞳大感好奇,留在台階上仰頭看著,問:“你這是在做什麼?重新打開那個裂口嗎?”
“不是,如果是我猜測的那個家夥,它早就不在這邊了。它也不像你們官方推測的那樣,優先選擇靈術師下手,我猜,應該隻是碰巧,它萌芽在靈術師身上而已。”韓傑否定了幾個方向,手指在空中描繪的速度越來越快,“我是在用類似靈術投影的方式,尋找那家夥打開裂口的大致朝向。至少,可以知道陶陽失蹤的時候去了哪個方向。”
“你猜測的是個什麼樣的邪魔?全典裡有嗎?”
“沒有。全典上的邪魔我大半遇到過,但很多我遇到過的,全典上沒收錄。”韓傑微微一笑,道,“你想做全你的邪魔大百科,怕是離不了我這個搭檔了。”
“是是是,韓老前輩最棒了,我最喜歡韓老前輩了。”她拿腔拿調半開玩笑地應了一句,跟著疑惑地問,“不對啊,照說最近這百十年世界人口那麼爆炸,東鼎市現在一個市區的常住人口,比古代整個大區加起來都多不止一倍。邪魔出現頻率應該是遠遠超過你那個時代的。全典就算編撰時間早一點,也不至於漏掉那麼多吧。這書可不像大百科是我一個人乾,當時全球九大區都在出力的。”
“不隻是沒收錄的那些。這裡麵收錄的不少強力邪魔,在我上一世交手過不知多少次,如果按你猜測,都是源自人心,在人口如此稠密的地方,本該每時每刻都冒出一些才對。可看全典的描述,分明罕見到記錄都不清不楚。”
“呃……興許是鎮魔鼎的功勞?”
韓傑朝東鼎的方向瞄了一眼,“我本也是如此揣測。可現下,鎮魔鼎依然在,這家夥卻出現了。這家夥出現,往往意味著,夢境樹……正在發芽。”
“夢境樹?”孟清瞳先是一怔,然後迅速從全典裡找到了對應的詞條。一眼看過去,就讓她渾身上下一陣惡寒。
夢境樹在全典中的位置,是第七頁第二條。條目下的參考信息,竟然隻有短短兩句。
“一定要在大家陷入不願蘇醒的幻夢之前,斬斷最源頭的根。否則,一切都將無可挽回。”
韓傑繼續描繪著空間裂痕殘留的微跡,神念道:“我一直在想,魔皇潛伏這麼久,到底做了什麼布置。現在看,它留下的萬魔引,說不定就是一把開啟陷阱的鑰匙。”
“鑰匙?”孟清瞳趕忙把心思從夢境樹上收回。
“隻要萬魔引布置在我出關位置附近,我就一定能發現它。隻要我發現了萬魔引,那不管是我要挖出來,還是要看一看,總要徹底打開一條通道。”韓傑麵色凝重,顯然已經認定這推測就是事實,“一旦我打開通道,萬魔引就可以放出信號,讓這些被魔皇壓製了一千八百多年的邪魔之種,開始萌芽。它利用時代的變化營造出的,對邪魔最有利的環境,也將逐漸發揮效果。”
孟清瞳想了想,說:“那……毀掉萬魔引會不會好一點?”
“毀掉也不過是讓萬魔引從魔皇手上重生罷了。不如扣在你這兒,需要時候還能一用。”韓傑又往東鼎的方向瞄了一眼,但暫且壓下了心中那股衝動。
有些事情就算要做,也不能是現在。
現在,還是先救人吧。
他垂下手,給出了自己的結論,“陶陽不是第一個失蹤者。”
“還有更早的?”
韓傑點點頭,“裂隙的走向有兩條,舊的比新的略弱,應當是那家夥的來路。咱們往那個方向去找,先找到那家夥真正破殼的地方。”
孟清瞳調出地圖,一邊對比他指的方向,一邊問:“那家夥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啊?你們那時候都怎麼稱呼它?”
“迷村。”韓傑緩緩給出了答案,“那時的除魔者,都叫它迷村,困住迷途者的……幻境之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