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隻要有司法係統存在就能不愁生意的律師事務所不同,靈術師事務所算是近幾十年才誕生的新興產業。
黃音創始的希聲閣,就是最早一批純私人經營,合夥人負責製的事務所之一。
事務所能夠承接的委托大都是官方機構不願意處理或者處理不了的事件,要麼細碎繁瑣,要麼危機四伏,因此,願意在這一行廝混的靈術師,其實並不太多。
排除掉孟清瞳這樣暫時隻是以個人身份兼職賺生活費的臨時執照持有者,東鼎大區以事務所名義活動的靈術師不過隻有區區三位數而已。
這大幾百個靈術師裡,還有一大半常駐在各個衛星城。
剩下的,二環內這個範圍內,最強的就是白日做夢的前身千邪破。
黃音的希聲閣是個比較鬆散的聯合事務所,甚至有些枝強乾弱,作為後起之秀的千邪破,自然就起了強烈的競爭心。
那次賭約具體的細節孟清瞳不太了解,隻知道為了保住希聲閣的名望地位,黃音久違地召集了四散各地的分部負責人,讓那些老朋友重溫了一下當年跟在她身邊披荊斬棘的光輝歲月。
千邪破傾力而為的那場競賽,最終以一敗塗地告終。
士氣大受打擊的千邪破,緊接著又因為孟清瞳孩子氣的建議,願賭服輸地改名成了白日做夢。
按網上流傳的路邊野史,改名當晚,白日做夢事務所就離開了三名合夥人和接近三分之一的執業靈術師。
之後幾年,作為負責人的白鍔帶著白日做夢的恥辱招牌臥薪嘗膽,到現在,勉強讓事務所恢複到了巔峰時的七分左右。
遺憾的是,隨著信息科技的爆炸,一直勇於嘗試新事物的希聲閣發展更快,早已一騎絕塵,讓他再也看不到賭贏一場,把事務所名字改回來的可能。
大致情況聽完,韓傑總算理解,為什麼白鍔看著還是青年的模樣,以靈力強度來看壽命也遠不到後半程,卻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落日時分恰逢陰天的沉沉暮氣。
不願意跟白鍔在這邊一起調查,該了解的信息又差不多都已經到手,孟清瞳很乾脆地建議:“很晚了,回家吧。”
“不急著把人救回來了?”能猜到她想法變化的緣由,韓傑還是忍不住調侃了一句。
“不急了。既然他們都是被抓去當電池,按你的說法,迷村困住的人都沒生命危險,不過是睡了一覺似的。那我著什麼急。”孟清瞳哼了一聲,鞋底子在樓梯上踩得啪啪響,“搞不懂這些人,憋得難受就去找啊,找男友找女友,再不行找炮兵戰友,怎麼還能憋到心靈扭曲給邪魔都招來的。脆成這樣,要是遇到全典前十頁裡擅長迷惑心靈的,豈不是起手式都吃不完就沒了?”
“所以我才覺得,這裡麵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韓傑緩緩道,“一天內掠走五個有靈力基礎的修士,即便這裡麵有宿主,有激活的鑰匙,依然超出迷村的實力太多。這不是迷村因為人口密集有所提升能解釋的。”
“所以……你還在懷疑夢境樹?”
“對。夢境樹很可能正在某處發芽。”
“啊啊……”孟清瞳煩躁地拆掉辮子揉了揉頭發,“還是得快點兒把這些人救出來唄。”
“怎麼忽然這麼抵觸,不像你的作風。”
她苦著臉,神念裡清楚地傳來不情願的傾向,“按我剛才猜到源頭捕捉到的信息,結合你之前告訴我的情報,我想,迷村給你的那種拚接感,並不是錯覺,它製造的環境,八成真是拚起來的。借用的,就是這些源頭的幻想。”
“所以呢?”
“所以拚接的部分肯定會反映出源頭的某些心態啊。迷村變強了,製造幻境的能力肯定也變強了。彆人我不知道,薛果這家夥整天幻想的東西要是變成實景主題樂園,我是一秒鐘也呆不下去的。估計拿手機隨便拍什麼地方,發布的時候都要全屏打馬賽克。”
聽你這麼一說,怎麼我忽然很想去了呢。韓傑忍著笑,沒把這神念真傳過去,隻道:“看來,這才是你要麵對的電車難題。”
“這算什麼難題。人是肯定要救的,咱們有信息優勢,白叔叔黃阿姨他們肯定沒咱們效率高。這一票做成了,搶在他倆前麵,咱們二人組的名頭一下子就上去了,以後的委托都會好接很多。”孟清瞳心裡顯然已經有了成熟的計劃,“今晚先好好休息,我想想都要準備什麼怎麼準備……啊,今晚保不準鍛煉不成了,時間不太夠。”
“現在就往回走,到家也就十點多,你現在效率這麼高,怎麼可能來不及。”
她瞪大眼睛,“家裡還有好多地方沒收拾呢,要住人了,你屋裡衣櫃五鬥櫥插線板什麼的不需要好好捋一捋的啊?邊邊角角也得打掃,新家要有新家的樣子。下次大掃除都到過年時候了。”
“這麼晚了,回頭再說吧。”
“不行。”她在這方麵有股奇怪的固執,“家裡不收拾好,我睡不踏實。”
莫名地,韓傑眼前浮現出之前搬家時候的畫麵——她忙得腳不沾地,依然抽空去夜市買了幾盆花和綠植,布置在各個房間的時候,每一盆的位置都端詳了很久。
她喜歡用家來稱呼住的地方。
但毫無疑問,她對這個家的用心程度,遠超前任。
“好吧。”韓傑笑道,“我給你搭把手。”
“不行。”她笑著拒絕,“不用這點兒行動補房租差價,我都沒臉住進來。總之,房東老前輩以後在家裡就給我乖乖當大少爺,我欠賬那麼多,隻能以把你養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廢人為目標了。”
“不然……”她移開了閃爍的目光,微微仰頭,眸子和星空交相輝映,“要什麼時候,才能平視著你,說我最想說的話呢?”
不知為何,越是看她這樣,韓傑就越想變著花樣給她塞,讓她滾雪球一樣越欠越多,直到徹底還不上。
姑且,就當作是識海那坨帶來的影響好了。
給黃音發過消息,過了一會兒,她帶著有些疲憊的神情趕來和他們會合。
一見麵,黃音就看著孟清瞳問:“是不是撞見白日做夢了?”
韓傑暗笑,果然賭約不能隨便輸,不然在贏家心裡改名的可不止是事務所。
看孟清瞳點頭,黃音又關切地問:“他沒對你怎麼樣吧?還在生你的氣嗎?”
“還好吧,也沒說什麼難聽的。比上次見我時候好多了,那會兒眼珠子都恨不得瞪出來。”
“那人個性不怎麼樣,實力還過得去。他們所也來一起辦,事情會簡單很多。小瞳,你這幾天就專心收拾新房子吧。等委托忙完,我去家裡看你。”
孟清瞳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阿姨,我是租客,房子是韓傑的。”
黃音瞥他一眼,微笑,“他一個月收你多少房租啊?”
“五千。我就租一個屋,這比市場價還高一點呢。”
黃音抱起手肘,斜眼盯著她,“還有呢?怎麼給你打折的?說話說全套,你的心思還能瞞過我不成?”
孟清瞳小聲補充了剩餘的條款,“韓老師每天給我加一堂課,課後作業完成得好,就減百分之五。”
黃音嗬嗬一笑,“這麼看,你要是努力點,一個月拉滿三十天,他還得倒給你兩千五?要是沒見到他時候聽你這麼說,我都覺得你白日做夢。”
孟清瞳舉手投降,“我很努力反向砍價了啊,如果這個月我完成的好,下個月就改成每天百分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