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村由紀在班上應該是那種很受歡迎的優等生,不難看出為什麼桑田真會產生戀愛的渴望。
她對桑田真,顯然並沒有所謂動心的感覺。兩人的關係比一般同學要好不少,但主要因為曾經是鄰居,兩人一起上學下學,有過近似於青梅竹馬的小小羈絆而已。
桑田真開始在社會上廝混,越來越像不良少年後,由紀就不大敢跟他來往了。
從情書的內容上看,桑田真就是覺得以自己的學習成績不可能和由紀有美好的未來,才在一位大姐頭的指點下,拚命去嘗試學習靈術,沒想到,真的考進了第一靈學院。
欣喜若狂的少年在入學不到兩個月,確定有很大希望畢業後,迫不及待地打算給心上人寫情書表白,想請她再等等自己,給自己一個追求她的機會。
然而,他寫了劃掉,寫了劃掉,劃多了揉一團換一張,折騰到最後失蹤都沒寫完。
韓傑無論如何,也想不出薛果、陶陽他們和桑田真之間的共性。
一個分手半年,一個表白失敗,最後這個壓根就沒敢說呢。
一個是悶騷私下寫小說辣度堪比魔鬼椒,一個可能隻是對心動目標有些不能說出口的欲望,最後這個,看情書純得一塌糊塗,連兩千年沒和女人做過深入交流的韓傑,感覺都沒他純情。
孟清瞳過來坐下,拿出最後那封寫了一半的情書,思考良久,說:“會不會,其實陰暗扭曲並不是最重要的,真正的誘因,是‘不能說出口’的那部分?”
“隱秘?”
“對。”她指尖輕輕敲著圓潤的膝蓋,蹙眉思索著說,“從心因的角度來考慮,迷村這種邪魔擅長幻境空間創造,那麼,作為它源頭的人,說不定要有脫離現實世界的渴望。”
就在孟清瞳神念說到這裡的那一刻,桑田真的臥室,忽然產生了一環極其細微的漣漪。
而且,連韓傑都能感應到。
看來,這次的猜測,比昨晚在薛果家的,更接近真相。
孟清瞳迅速中斷頻段,集中精神去捕捉剛才那細微的痕跡。
她走到書桌邊,低頭看著寫情書的地方,搖搖頭,不是這兒。
她轉頭四下看著,跟著快步走到床邊,掀起枕頭,看向下麵壓著的一張合照。
照片上有好幾個人,桑田真和姐姐都在,看起來,像是兩家鄰居一起外出遊玩的紀念。
鈴村由紀在第二排左端,桑田真則站在另一頭。
女孩在看著鏡頭微笑,而男孩的視線,和臉的朝向一起偏轉,想要看她,又不敢看得太明顯。
孟清瞳沒有碰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把枕頭放回原處,小聲說:“他有可能是在過來拿照片的時候被帶走的。我能在這兒感覺到,那種類似共鳴的體驗。”
“共鳴?”
她點點頭,“邪魔和源頭的共鳴。看來咱們猜得沒錯,失蹤的五個靈術師,應該都是作為源頭,被帶去給迷村供給能量了。”
韓傑走到臥室窗邊,看著遠處空曠無雲的蒼穹,輕聲道:“我更擔心的是,這些被轉化的能量,並不是供給迷村的。”
“你是說……夢境樹?”
他遲疑了一下,“邪魔不隻有強弱的區彆,還有地位。有些像小魔毯積蓄能量變成大魔毯,而有些……就像迷村,隻不過是主帥的先鋒罷了。如果真是這樣,咱們得儘快找到那家夥,從它的真名入手,看能不能早一點發現夢境樹的線索。”
“你以前遇到的夢境樹很強嗎?”
“不是強。是麻煩。”韓傑微微皺眉,“而且,處理慢了,按這個時代的定級方式,就是……危害巨大。”
孟清瞳深呼吸了幾次,在桑田真的床邊集中精神又努力了一會兒,露出有些沮喪地表情,“不行了,還是了解得不夠透徹。都不如在薛果家的時候感覺那麼強。如果源頭也不是‘不敢對彆人提’的部分,還有可能是什麼?”
看她愁眉苦臉的樣子,韓傑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彆急,咱們一起想,設身處地,站在桑田真的角度,想想他過來拿照片的時候,都有可能想什麼。”
“我是女孩子啊,我覺得你來想是不是更好一些?”孟清瞳靠在窗台上提議,“你現在好歹也是十八歲少年,比桑田真生理年齡還小一歲呢,各方麵條件都更近似嘛。”
“近似?”他捏住孟清瞳的馬尾辮,笑道,“我想不出有什麼問題,能讓我情書都不知道怎麼寫。出去逛一逛,找我要聯係方式的女人多到我嫌煩。”
孟清瞳搬起石頭照自己腳丫子來了一下,一扭頭把辮子抽開,咕噥:“那看來還是得靠我。這麼算,我跟他好像還真有共同點。”
“哦?什麼共同點?”
她抬起眼,略顯幽怨,“都喜歡了自己覺得配不上的人唄。”
“那怎麼辦?寫情書麼?”
“努力唄,有目標,不是更有努力的動力。不然,難道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幻想……”她的話頭忽然踩下刹車,退開兩步,視線轉向單人床頭,呆住。
韓傑本想問,但還沒開口,就發現了異常。
很顯然,萬魔引再一次發揮了作用。
房間裡的靈氣,和孟清瞳發生了清晰的共鳴。
看強烈程度,韓傑覺得,她可能沒有依靠真名,就找到了迷村源頭更正確的答案。
“我……找到了。”孟清瞳扶住窗台,低下頭,“不行……剛才那一下,不小心共情了,體會到了桑田真離開這裡前的心思,有點……難受……”
韓傑右手蓄勢,留意著周圍動靜,左掌一劃,貼了張清心符在她背後。
“不用,”孟清瞳擺了擺手,“邪魔沒回來。是萬魔引……幫的忙。”
她整理了一下思緒,望著那還在原位的半封情書,輕輕歎了口氣,“這就是他們的共同之處。他們都有喜歡的目標,都覺得在現實中不可能有任何結果,都在幻想……有另一個能符合心意的美好世界。”
“隻是這樣?”韓傑皺起眉,“那你臉色怎麼會如此難看?”
孟清瞳小聲說:“都說了,是共情過頭了嘛。一想到桑田真挺純情一個男生,就因為覺得配不上由紀,勇氣也不夠,竟然絕望到想要和由紀跑去幻想的世界生活。”
她晃晃頭,整理了一下情緒,“這麼看,陶陽的情況應該也和他類似。薛果反倒成了最不正常的那個。咱們要不要再去查查那兩個酈族女孩?”
“我沒所謂。靈安局那邊你怎麼交代?”
“寫個報告,桑田真已經調查完畢,不用再浪費時間了。”
“報告還需要組長確認的吧?”
“組長不在。誰知道白叔叔拉著桑田爹媽跑哪兒去瞎轉了。不指望他。”孟清瞳乾勁回複,鬥誌高昂,“咱們得搶在前麵,等黃阿姨他們也找到迷村,萬一我沒搞到真名邪魔就完蛋了可不好。這可是難得的,大百科上有,全典上沒有的詞條啊!”
下樓確認了一下情況,由紀是靈安局那邊按照白鍔的要求叫來的,白鍔沒到,女孩當然不敢走,光子隻好陪著坐在那邊硬著頭皮尬聊。
看韓傑和孟清瞳要走,光子起身送到門口,眼裡含著淚光和擔憂問:“我弟弟……會沒事的吧?”
“放心。”孟清瞳對這位已經浪子回頭的不良少年觀感還不壞,但話還是不敢說得太死,“我們一定會儘力的。等消息吧。”
從一開始,韓傑就沒把分頭行動的事放在心上。
這個世界的靈術師不管多強多有經驗,對這類事件的調查效率,都不可能比得過他們這對兒搭檔。
他倆一個是魔皇的老對手,一個有魔皇本命法寶在身,就算有個魔皇分身在附近,也不一定能比他倆效率高。
車子發動不久,他們就恰好和白鍔的座駕交錯而過。
白鍔心情很不好的樣子,狠狠瞪了他們一眼。
韓傑懶得理會,設定好目的地,就神念連通手機,靠著舒適的椅背閉目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