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車前,扶著車門微微彎腰,對駕駛座的我發出邀請:“時間還早,上去坐坐?喝杯茶。羅英也一起。”
我搖了搖頭:“不了,晚上還有點事要處理。”
主要是羅英在,有點不方便。
何詩雨隨即笑道:“那行,不耽誤你正事。改天,我計劃做一期探店加人物對話那種視頻,正缺個有點故事的嘉賓,到時候找你,可不許推脫。”
“行,到時你打電話給我。”我應下了。
“那天我也要來!給師傅當助手,順便學習!”羅英興致勃勃地說。
何詩雨笑著拍了拍她的肩:“少不了你。”
她直起身,朝我揮了揮手,“那走了,陳哥,路上小心。”
我看著她和羅英並肩走進小區門廊,才重新啟動車子。
今天要不是羅英在場,剛才那份邀請之後,氣氛或許會滑向另一個方向,有些事情也可能真的會發生。
這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就被我按了下去。
有些界限,模糊起來容易,再想厘清就難了,尤其是在當下這個節點。
幾天後,我正在新公司的辦公室裡處理“淘閃購”線下推廣的物料清單,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魏崢。
“陳豪,”他的聲音還是一貫的乾脆,甚至帶著點不容置疑,“你來拳館一趟。”
“現在?”我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嗯,現在。”他沒多解釋,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以為他是要督促我彆把練拳撂下,畢竟自從換了崗位,確實去得少了。驅車趕到那家位於老廠房改造區的拳館,發現氣氛有些不對。平日這個時間,該有學員在打靶或跳繩,此刻卻異常安靜。
魏崢站在略顯空曠的訓練區中央,腳下放著個挺舊的帆布包。他看見我,點了點頭,沒寒暄,直接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過來。
“拳館租約到期,房東要漲一倍租金,談不攏。”他開門見山,“這裡,下星期就關了。你前後也沒學多少天,按剩下的課時算麻煩,我就大概估了一下,算你半個月,退你3400。”他說了個很具體的數字,顯然是早就算好的。
我捏著那個有點厚度的信封,沒立刻收下:“魏館長,這地方租金漲得離譜,是沒法做。但……不能換個地方繼續開嗎?市裡適合的場地應該還有。”
魏崢搖了搖頭,目光掃過牆上那些磨損的拳套、有些掉漆的沙袋,還有角落裡疊放整齊的墊子。“不是換個地方那麼簡單。”他頓了頓,似乎在想怎麼解釋,“打比賽,沒打出名堂,年紀也到了。開拳館,光靠一腔熱血和幾個老學員撐不住。租金、水電、器材損耗,還有……”他笑了一下,有點自嘲,“還有家裡老母親的身體,最近也得花更多時間顧著。方方麵麵算下來,不是換個店麵就能接著乾的事。”
他說得平靜,但我聽出了背後的重量。那不僅僅是生意上的計算,更像是一種人生階段的清算。比賽失利、租金壓力、家庭責任,每一樣都是實實在在的拳頭,打在人身上。
“這些裝備,”他指了指周圍,“大部分會折價處理給相熟的朋友。剩下一些我自己留著,偶爾活動活動筋骨。你……”他看向我,“底子還行,就是後來忙了。以後要還想練,我給你介紹個靠譜的地方,教練是我師弟,人實在。”
我把信封塞回他手裡:“館長,這錢我不能要。我學了東西,哪怕時間不長,也是你手把手教的。拳館有困難我明白,但學費沒有退的道理。”
魏崢眉頭一皺,習慣性地想堅持,但看到我的神色,捏著信封的手停住了。半晌,他歎了口氣,沒再推回來,隻是把信封放在了旁邊的矮櫃上。
“你這脾氣……”他搖了搖頭,轉而從帆布包側袋摸出兩副纏手帶,扔給我一副,“那就最後再活動一次。就當……給你補上前兩天缺的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