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鎮上連一輛適合小孩的自行車都沒見過。
供銷社裡的車全是大人騎的,笨重又高,孩子連跨都跨不上去。
“傻弟弟!”
陸珠一聽,立刻跳起來,踮起腳尖,用手指用力戳了戳陸恒的臉蛋,語氣帶著點姐姐的嫌棄和無奈,“你腿那麼短,騎得了嗎?一上去就得摔跤,骨頭斷了怎麼辦?你才五歲,還太小了!”
陸恒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下。
他耷拉著肩膀,小腦袋垂得低低的,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連嘴角都垮了下來。
他盯著自己的小布鞋,腳趾在鞋尖動了動,小聲嘀咕:“我……我可以學的……”
馮湘湘見狀,心猛地一軟,像是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
她蹲下身,平視著陸恒,聲音溫柔得像是春日裡的風:“彆難過了,小恒。你現在還小,腿不夠長,平衡也不穩,騎車確實容易摔。但是,”她頓了頓,眼裡閃著笑意,“媽媽可以去問問鎮上有沒有適合小孩的小自行車——那種帶輔助輪的,輪子小,座也低,很安全。要是真有,咱們就買一輛回來,好不好?”
陸恒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被重新點燃的火苗,閃爍著驚喜和希望的光。
他使勁點頭,小臉漲得通紅,奶聲奶氣地說:“謝謝媽媽!我一定會好好練,不摔跤!我還要載姐姐!”
馮湘湘笑著把兩個孩子摟進懷裡,心裡暖乎乎的。
她的雙臂輕輕環住孩子們小小的肩膀,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感到踏實而安心。
陸珠仰起小臉,睫毛忽閃忽閃地眨了眨,臉上還沾著一點飯粒;陸星則把頭往她懷裡蹭了蹭,像隻撒嬌的小貓。
這一幕溫馨得幾乎讓她眼眶微熱。
她低頭親了親兩個孩子的額頭,嘴角的笑意愈發柔和,仿佛所有疲憊和擔憂都被這一瞬間的安寧融化。
天黑透了,陸清風才推門回來。
外麵的夜色濃重如墨,連路燈都顯得昏黃黯淡。
走廊的感應燈在他開門的一瞬間亮起,映出他略顯疲憊的身影。
他抬腳跨過門檻,鞋底在玄關處輕輕蹭了蹭,順手將公文包擱在鞋櫃上,肩頭微鬆,仿佛終於卸下了一天的重擔。
飯桌上,一碗熱騰騰的麵條正冒著熱氣,兩個孩子正埋頭吃著。
白色的水汽嫋嫋升起,在燈光下氤氳成一片朦朧的霧。
麵湯裡飄著翠綠的蔥花、幾片薄薄的牛肉,還有幾根煮得恰到好處的青菜。
陸珠一手握著勺子,另一隻手拿著筷子,吃得臉頰鼓鼓的;陸星則小口小口地吸溜著麵條,怕燙得眯起了眼睛。
桌角還放著一杯溫開水,顯然是馮湘湘提前備好的。
陸清風放下包,邊洗手邊說:“你怎麼不等我回來煮?你腿還傷著呢。”
他卷起襯衫袖口,水龍頭嘩嘩地響著,水流衝過他骨節分明的手指。
他低頭看著自己泛白的指節,聲音裡帶著些馮責備,卻又壓著明顯的心疼。
他知道她腿上的傷還沒完全好,走起路來仍有些微跛,可她偏偏總不願讓自己閒著。
“麵條簡單,十幾分鐘就熟了。你奔波一天了,先吃點熱的。”
她抬頭,笑得溫柔。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屋內的寧靜。
額前幾縷碎發垂下來,被燈光映成柔和的淺棕色。
她用湯匙攪了攪碗裡的湯,熱氣拂過她的鼻尖,帶來一絲暖意。
她看著陸清風在水池邊洗手的模樣,心裡默默想著:你回來就好,彆的都不重要。
自從那場鬨劇後,兩人之間那點隔閡,不知不覺就散了。
曾經那些誤解、爭執、冷戰,像是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風雨衝刷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