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悅咂了咂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語氣裡帶著幾分饞意:“做的啥啊?這麼饞人!光聞味兒我就餓了!”
不止她倆,連一直坐在堂屋抽煙的馮富強都坐不住了。
他低頭拍拍自己的肚子,那肚子一個勁兒地叫喚,像是在抗議。
他聞著這股撲鼻的飯菜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心裡嘀咕著:也不知道閨女這手藝跟誰學的。
村裡辦酒席的師傅都沒這水平,火候拿捏得準,香味還這麼勾人,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馮海喬,你去廚房看看,有菜熟了先端過來!我都快餓暈了。”
孫悅不耐煩地推了馮海喬一把,語氣帶著明顯的嫌棄和焦躁,眼神裡透著幾分不滿,似乎覺得他動作太慢,耽誤了自己的時間。
馮海喬站起身,往廚房走,“媽,湘湘,我來幫忙端菜。”
他語氣儘量溫和,聲音低緩,像是生怕惹了誰不高興。
腳步也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屋裡正在忙碌的人。
張巧巧正高興呢,剛想讓他把做好的幾樣先端走,就被馮湘湘塞了一筷子牛肉到嘴裡。
那牛肉色澤紅亮,香氣四溢,油汁順著筷子滴落,燙得馮湘湘指尖微微一縮,卻還是笑著遞了過去。
“媽,味道咋樣?要不要再加點啥?”
馮湘湘笑著問,眼睛亮亮的,嘴角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聲音裡滿是期待,像是在等待長輩的肯定與誇獎。
馮海喬渾身一僵,立刻明白是侄女在故意嗆他。
那一筷子牛肉,本該遞給他這個“客人”的,卻偏偏遞給了張巧巧。
這動作看似隨意,實則意味深長,分明是在當眾提醒他——你不過是外人,連夾菜的資格都要看人臉色。
他撓了撓耳朵,一聲不吭轉身回了堂屋。
手指在耳廓上劃過,動作略顯僵硬,眼神低垂,不敢再看廚房裡的熱鬨場麵,心裡像是被什麼壓住了,悶得喘不過氣。
孫悅看他空著手回來,立馬翻臉,“連個菜都端不來,你還能乾點啥?整天教書教傻了吧,真沒用。”
她聲音拔高,帶著刺耳的尖利,手指幾乎要戳到馮海喬的額頭上,臉上的肌肉因憤怒微微抽動。
馮海喬被罵得臉色發白,低著頭坐下,一句話也不敢說。
嘴唇微微顫抖,雙手蜷縮在膝上,指甲掐進掌心,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他隻覺耳中嗡嗡作響,整個堂屋的空氣都仿佛凝固成冰,壓得他胸口發痛。
馮富強眉頭緊皺。
自己辛辛苦苦供出來的大學生,現在當了老師,多體麵的事。
他曾為了供兒子讀書,起早貪黑在工地上搬磚,省吃儉用,連一雙新鞋都舍不得買。
如今兒子終於成了村裡人眼中的“文化人”,穿白襯衫、戴眼鏡,站在講台上受人尊敬。
可到了兒媳嘴裡,倒成了笑話。
在孫悅看來,老師沒權沒勢,工資微薄,還不如鎮上賣鹵菜的賺得多。
那語氣,那眼神,像是在嘲笑他一輩子的努力都白費了。
兒子一直是他們的臉麵,現在卻被人當眾踩進泥裡。
馮富強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胸口像被一塊大石壓著,悶得發疼。
他抬頭看了眼兒子低垂的頭,心裡一陣發酸,眼眶也跟著熱了。
他隻覺得胸口堵得慌,心裡又酸又氣,眼圈不由泛了紅。
那紅不是憤怒的赤紅,而是委屈的潮紅,是父親看著兒子受辱卻無力保護的羞恥與無奈。
他真想喊一句:兒子,這婚彆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