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湘湘神色平靜,不卑不亢地點了點頭,聲音禮貌卻疏離:“舅舅,好久不見。”
她站得筆直,肩背挺立,目光淡淡地落在王強臉上,沒有多餘的寒暄,也沒有半分親近之意,保持的距離剛好足夠禮貌,又恰好劃清界限。
王強還想再說什麼,話到嘴邊卻被王娟猛地打斷。
“湘湘剛到家,肯定累了吧?”
王娟快步走過來,一邊輕拍馮湘湘的手臂,一邊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地說,“這一路舟車勞頓的,快帶孩子進屋休息去,彆在這兒吹風了。”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陸詩,語氣自然地吩咐道:“陸詩,去廚房倒杯溫水,給你嫂子喝。剛回來的人,最需要潤潤嗓子。”
這話一出,趕人走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像是在無聲地劃下一條界線:你們的談話結束了,現在,請離開。
馮湘湘和陸詩交換了一個眼神——一個微不可察的點頭,一個輕輕抿嘴的默契。
一個立刻牽起兩個孩子的小手,輕聲安撫著往屋裡走;另一個則轉身,腳步輕快卻帶著一絲刻意的回避,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院子裡,隻留下王娟、陸恩成和王強三人。
風吹過樹梢,帶起幾片落葉,在沉默中沙沙作響,氣氛一時凝滯。
“到底啥情況?”
等陸詩端著水進來,馮湘湘低聲問,聲音輕得幾乎隻有她們倆能聽見。
陸詩把杯子輕輕放在桌邊,動作細致,一邊悄悄瞄著院子方向,確認沒人跟進來,一邊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說:
“這舅舅就是個賴皮,老往家裡跑借錢。說是借,借過一次還過嗎?一次都沒有!每次來都編一堆理由,不是生病了,就是工地發不出工資,再不然就是孩子學費交不上——可你信嗎?他哪有什麼穩定工作?根本就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掙不到錢就來找家裡要。”
“他要不到錢也不走,賴在堂屋打地鋪,睡到天亮,弄得爸媽見了他都躲著走,寧願去地裡蹲一整天也不願意回家碰上他。”
“這次,肯定是聽說你回來了。”
陸詩咬了咬嘴唇,眼神裡滿是擔憂,“他知道你在外頭這些年,肯定攢了點錢,特地趕來的。指不定打的什麼主意,說什麼‘親戚有難要幫’,或者‘孩子讀書要錢’——反正花樣多得很。”
馮湘湘接過杯子,指尖感受到溫水的熱度,她輕輕吹了吹,喝了一口,神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聲音低卻堅定:“不給不就完了?我的錢是我自己一分一分掙回來的,誰也彆想拿走一分。想都彆想。”
至於緊張成這樣?
她心裡冷笑,我又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拿捏的小媳婦了。
陸詩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語氣悶悶的,像是壓抑了很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舅舅不是一般難纏。他腦子活絡得很,點子多,總能變著法子讓你掏錢。說得你心軟,逼得你不好意思拒絕。”
“爸媽都被他整怕了。”
她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無力,“有次是冬天,大雪封路,寒風刺骨,他坐在咱家門口不走,整個人縮在屋簷下,臉凍得發青,牙齒直打顫,嘴裡還念叨著‘凍傻了,腦子不靈光了,話都說不利索了’。”
“我媽心軟,實在受不了,看著那副樣子,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最後實在扛不住,從櫃子裡翻出二十塊錢,塞給他,求他趕緊走,彆在這兒凍出人命來。”
“結果呢?”
陸詩冷笑一聲,眼裡滿是譏諷,“第二天雪一停,他就去鎮上賭錢去了,被人親眼看見的。”
你說氣人不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