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空地上,師長周振國一身筆挺軍裝,胸前佩戴著白花,神情莊重,親自率領師黨委一班人,肅然而立。
車停穩,周師長率先迎上前來。
沈雲梔率先下車,然後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吳秋鳳。
吳秋鳳抱著骨灰盒,雙腳落地時,身體晃了一下,但在沈雲梔的攙扶下,她頑強地站直了。
周師長走到吳秋鳳麵前,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卻重若千鈞的骨灰盒上。
他緩緩抬起右手,向骨灰盒,也向吳秋鳳和宋磊,敬了一個標準的、飽含力量的軍禮。
他身後的所有軍官,以及道路兩旁的官兵們,在同一時間,“唰”地一聲,齊刷刷地舉起了右手敬禮。
周師長放下手,聲音沉痛而有力:“吳秋鳳同誌,宋磊小朋友,我代表全師官兵,迎接宋堅同誌……回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骨灰盒,語氣變得更加堅定:“組織上已經正式作出決定,追認宋堅同誌為革命烈士!他是我黨的優秀黨員,是人民的忠誠衛士!他為國捐軀,重於泰山!他的名譽,不容玷汙!他的功績,永載史冊!”
這番話,字字千鈞,不僅是對吳秋鳳母子的告慰,更是對所有人的宣告。
吳秋鳳的眼淚再次無聲地滑落,但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絕望,而是混雜著巨大悲痛與最終得以正名的複雜釋放。
她哽咽著,深深地向周師長,向所有敬禮的官兵,鞠了一躬。
宋磊也學著母親的樣子,用力地彎下了腰。
“謝謝……謝謝組織……”吳秋鳳泣不成聲。
簡單的迎接儀式後,由師部安排的政治處主任和幾名乾部陪同,一行人護送著宋堅的骨灰,前往位於駐地旁的革命烈士陵園。
陵園內,鬆柏蒼翠,莊嚴肅穆。
一座新挖的墓穴已經準備好,旁邊立著一塊嶄新的石碑,上麵鐫刻著鮮紅的文字——“宋堅烈士之墓”。
下葬儀式簡單而隆重。
沒有過多的哀樂,隻有呼嘯而過的山風,如同嗚咽,也如同頌歌。
當骨灰盒被緩緩放入墓穴時,吳秋鳳終於忍不住,撲倒在墓穴邊,壓抑地痛哭起來:“老宋……老宋……你安息吧……黨和人民……沒有忘記你……我和兒子……來接你回家了……”
她的哭聲,是失去摯愛的剜心之痛,也是漫長煎熬後的徹底解脫。
宋磊沒有再哭,他站在母親身邊,小手緊緊攥成拳頭,看著父親的骨灰盒被黃土一點點覆蓋。
他在心裡默默發誓:“爸爸,你放心吧,我會長大,會成為像你一樣的人,保護好媽媽。”
吳秋鳳看著兒子,淚眼中充滿了欣慰。
沈雲梔站在稍後一些的位置,看著這一幕,眼眶濕潤。
她明白,自己修複的不僅是一張照片,更是連接了犧牲與奉獻、過去與未來的精神紐帶。
她看到顧承硯也站在官兵的隊伍中,身姿挺拔如鬆,目光堅定地望著戰友的安息之地,眼神裡是哀悼,是送彆,更是一種“承繼遺誌,繼續前行”的決絕。
黃土掩埋,墓碑立起。
周師長帶頭,所有人向宋堅烈士的墓碑,獻上了最後的軍禮。
陽光刺破雲層,灑在嶄新的墓碑上,將那“烈士”二字映照得熠熠生輝。
英雄,終於魂歸故裡,永垂不朽。
宋堅的烈士身份得以正名,消息早已傳遍了整個家屬院。
吳秋鳳牽著宋磊剛走到家門口,便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隻見自家門前竟圍了不少人,鄰居們手裡都提著雞蛋、蔬菜、自家做的臘肉、掛麵,安靜地等候著。
看見他們母子回來,眾人立刻圍了上來,臉上帶著愧疚與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