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沈雲梔的心卻並未完全放下。
她想起晚上收到的那份請柬,從床頭櫃上拿過來,遞給顧承硯:“這是今天收到的,哥哥和清苒姐的結婚請柬,日子定在十二月二十八號,邀請我們全家去京市。”
她看著丈夫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剛毅的側臉,輕聲問:“現在……我們還能去嗎?”
顧承硯接過請柬,仔細看了看,然後肯定地說:“目前這個局勢,我作為軍事主官,必須留在部隊待命,肯定是走不開的。”
他話鋒一轉,看向沈雲梔,“不過,你可以帶著滿崽和寧寧去京市參加哥哥嫂子的婚禮。”
他握著妻子的手,語氣深沉而溫和:“現在這種局勢,你去京市待一段時間也好。那邊遠離邊境,又是首都,安全上有保障。你和孩子們在京市,我也能更安心地投入工作。”
窗外的夜色濃重,臥室裡溫暖的燈光下,夫妻倆的手緊緊交握。
“承硯……”沈雲梔忽然鬆開手,轉而張開雙臂,緊緊環抱住顧承硯的腰,將臉埋進他帶著夜露微涼的軍裝前襟。
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讓顧承硯微微一怔,隨即了然地收攏手臂,將妻子整個圈進懷裡。
“沒事的。”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部隊裡的氣氛肉眼可見地愈發緊張。
沈雲梔心知時間緊迫,加班加點地將手頭的工作處理妥當,然後去找王部長請假。
“部長,我想請探親假,回京市參加我哥哥的婚禮。”沈雲梔將請假條遞上。
王部長接過請假條說道:“現在這個情況,回去一趟也好。準了!”
他大手一揮簽了字,甚至還主動說道,“假期我給你批長一點,你帶著孩子,路上辛苦,在京市也多待些日子,不用急著回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長輩的關懷:“咱們跟南邊那個鄰居,局勢你也清楚,一天比一天緊。後麵會怎麼樣,誰也說不好。你和孩子待在京市,總歸更安穩些。”
沈雲梔聽出了王部長話語裡未儘的意味,心中感激,誠懇地道謝:“謝謝部長。”
這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感,並非隻籠罩在部隊上空,家屬院裡也同樣如此。
沈雲梔注意到,已經有一部分家屬收拾行李,帶著孩子返回了老家。
就在沈雲梔剛到家的時候,吳秋鳳就帶著宋磊過來了。
吳秋鳳的眼圈紅紅的,顯然已經偷偷哭過好幾回。
她一手牽著宋磊,一手提著個半舊的布包,聲音有些啞:“雲梔,愛菊,我們……我們明天就走了。”
這一次走,他們很可能就不會再回來了。
畢竟宋堅已經犧牲了,之前他們母子之所以還住在部隊,是因為宋堅的屍體一直沒有找到,
後來宋堅的屍體被找到了之後,宋堅又被評為了一等功烈士,司令員都發話說讓吳秋鳳母子可以繼續住在部隊家屬院裡,組織上也會一直照顧他們這些烈士家屬,絕不會讓他們受了委屈。
如今南邊的局勢一天緊過一天,雖然大家都說京市和老家那邊安穩,看著部隊裡日益緊張的氣氛,吳秋鳳心裡也明白,她們娘倆留在這裡,終究是讓組織上多一份牽掛。
倒不如她們主動離開,也讓部隊能更專心應對眼前的大事。
宋磊低著頭,小手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肩膀微微聳動。
沈雲梔心裡一酸,上前握住吳秋鳳的手:“嫂子,路上小心。到了老家,安頓好了,一定給我們來個信兒。”
佟愛菊也抹了把眼角,嗓門比平時低了不少:“就是!以後有啥難處,隻管寫信來!咱們雖然隔得遠,心還在一處!”
這時,衛東和滿崽從外麵跑回來,一聽宋磊要走,而且可能再也不回來了,兩個孩子都愣住了。
滿崽最先反應過來,他“噔噔噔”跑回屋裡,不一會兒,抱著他那輛最心愛的、綠色的遙控小汽車出來了。
他把小汽車鄭重地塞到宋磊手裡,眼圈紅紅地說:“磊磊哥,這個給你!你看到它,就像看到我一樣!”
衛東則是一扭頭衝回家,拉開家裡那個老舊的五鬥櫥,把他平時省著舍不得吃的桃酥、水果糖,還有那兩罐他一直眼巴巴瞅著的午餐肉罐頭,一股腦地全抱了出來,噔噔噔跑到宋磊麵前,不由分說地往他懷裡塞。
“磊磊,這些都給你!路上吃!你……你以後要記得我們!”衛東的聲音帶著哭腔,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宋磊看著懷裡滿滿當當的東西,又看看麵前兩個最好的夥伴,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決堤。他抱著那些零食和玩具,“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三個孩子頓時抱成一團,哭聲和哽咽的告彆聲交織在一起。
“磊磊哥,你彆忘了我們……”
“我們會給你寫信的!”
“你們也要給我寫……不管隔多遠,我們都是最好的朋友!”
“嗯!最好的朋友!”
孩子們純真而堅定的承諾在院子裡回蕩,大人們看著這一幕,無不心酸動容。
吳秋鳳彆過臉去,眼淚無聲地滑落。
沈雲梔上前輕輕攬住她的肩膀,說道:“好了好了,孩子們,彆哭了。以後肯定還能見麵的!磊磊,到了老家要聽媽媽的話,好好學習……”
……
送走了吳秋鳳母子,沈雲梔跟著佟愛菊到了佟家,朝她問道:“佟嫂子,你帶著衛東回老家嗎?”
“回!”佟愛菊回答得乾脆利落,手裡正麻利地疊著衣服往箱子裡放,“我也打算帶著衛東回一趟老家,算起來都兩年沒回去探親了。你看現在這形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