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江沐就感覺有人在輕輕推他。
“江沐,快起來,大年初一可不能睡懶覺,要被人笑話的。”
是張小月柔軟又帶著催促的聲音。
江沐睜開惺忪的睡眼,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光,看到她已經穿戴整齊,正彎腰看著自己。
“知道了。”他笑著應了一聲,坐了起來。
穿好衣服,江沐第一件事就是拿著一掛早就備好的鞭炮,在家門口點燃。
清脆的炸響聲劃破了村莊清晨的寧靜,也宣告著新一年的正式到來。
空氣中瞬間彌漫開一股濃濃的硫磺味,這便是這個年代最純正的年味兒。
隨後,他便跟著張小月鑽進了廚房,一個燒火,一個揉麵,配合默契地做起了早飯。
沒過多久,村子裡的小孩子們便三五成群地出現了。
他們一個個穿著新衣裳,臉上凍得紅撲撲的,挨家挨戶地串門拜年,嘴裡喊著吉祥話,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大人們手裡的糖果。
江沐和張小月早就準備好了一大把水果糖,來一個孩子就塞上兩顆,不一會兒,院子裡就充滿了孩子們歡快的笑聲。
中午,江沐架起了從城裡買回來的小銅鍋,又弄了一頓熱氣騰騰的火鍋。
薄薄的豬肉片在滾開的湯裡一涮,蘸上點蒜蓉辣醬,配上凍豆腐和水靈靈的大白菜,吃得人渾身都暖洋洋的。
下午,江沐提溜著兩瓶好酒,和張小月一起去了大隊長李有柱家。
還沒進院子,就聽見裡麵人聲鼎沸,煙火氣和酒肉香混在一起,撲麵而來。
李有柱家竟擺了足足三張大桌,大隊裡不少乾部和相熟的社員都聚在這裡過年,家家戶戶都端了一兩個自己的拿手菜過來,湊成了一場熱鬨非凡的百家宴。
“江沐來啦!快,上座!”
李有柱一見江沐,立刻紅光滿麵地迎了上來,不由分說地就把他按在了主桌。
這一頓酒,直喝得月上中天。
桌上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直到淩晨時分,眾人才意猶未儘地各自散去。
正月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
江沐和張小月帶著早就備好的布料、糖果和一刀豬肉,再次來到了張峰家。
吃過午飯,兩人便開始了漫長的走親戚之旅。
第一站,便是張小月的叔叔,張武家。
剛一進門,張武一家三口倒是笑臉相迎,可聊著聊著,那話味兒就變了。
張武搓著手,眼睛瞟向江沐,臉上堆著笑。
“江沐啊,你看你現在這麼有本事,在公社裡人人都敬著,你看看,能不能給我家大力在縣裡或者公社裡,尋摸個活兒乾乾?”
話音剛落,張小月的臉色一下就沉了下來。
江沐還沒來得及開口,張小月已經站了起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叔,嬸子,我們還有彆家親戚要去,就先走了。”
說完,她看也不看叔叔嬸嬸那惱怒的臉色,拉著江沐就往外走。
結果,兩人都走到院門口了,屋裡的那一家三口,竟連一個起身送送的人都沒有。
一走出張武家的院子,張小月氣得渾身發抖。
“真是喂了白眼狼了!咱們好心好意提著東西來看他們,他們倒好,張嘴就讓你幫忙找工作!真把咱們當成什麼了!”她越說越氣,“那些東西,給他們真是浪費了!”
江沐握住她冰涼的手,輕聲勸慰。
“好了好了,犯不著為這種人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他聲音沉穩,“人心就是這樣,咱們看清了,以後少來往就是了。”
在江沐的勸說下,張小月的情緒才慢慢平複下來。
接下來的幾家親戚,倒是都還算淳樸熱情,沒有再出什麼幺蛾子。
大家圍坐在一起,聊著莊稼收成,說著家長裡短,氣氛融洽而溫暖。
一整天的串門拜年下來,饒是江沐身體素質再好,也感到了一陣陣的疲憊。
傍晚時分,兩人回到張峰家,他幾乎是沾到炕沿,就直接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