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寂靜的。
隨著李維最後那個“手”字落下,仿佛整個空間的音軌都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抹去。
火焰燃燒的劈啪聲,遠處海浪的呼嘯聲,甚至連傷者的呻吟和心臟的跳動聲,都在這一刻被壓製到了一個近乎虛無的境地。
芝沙斯·巴沙斯的身體僵在原地,如同被萬年玄冰凍結的雕塑。
他那碩大的、布滿血絲的眼球裡,倒映著李維那張年輕得過分,卻又冰冷得不似人類的臉。
恐懼,如同最惡毒的藤蔓,從他的脊椎骨一路瘋狂地攀爬,瞬間纏繞住了他的心臟、他的喉嚨,讓他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蟲子?”
這個詞在他腦海裡回響,卻沒有激起任何憤怒,隻有無儘的顫栗。
因為他終於認出了眼前這個男人。
不需要那身標誌性的灰色條紋大將正義大衣,僅僅是那股仿佛能讓世界都陷入永恒停擺的恐怖氣息,以及那雙漠視萬物的湛藍色眼眸……
“灰……灰羊……”
巴沙斯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代號,聲音乾澀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
這個名字,對於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來說,代表的是“懶散”與“無害”。
但對於他們這些曾經站在馬林梵多戰場上,親眼見證過頂上戰爭最恐怖一幕的人來說,這個名字,就是“神”的代名詞!
是禁忌!
是不可提及、不可忤逆的終極恐怖!
“巴沙斯!你在磨蹭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陰冷的、帶著幾分殘忍笑意的女聲從遠處傳來。
緊接著,數道身影出現在港口的另一端。
為首的,正是“月牙獵人”卡特琳娜·蒂波,在她身旁,是手持巨大長槍,沉默如石的“超音速”範·奧卡,以及身材高大,滿臉橫肉的“惡政王”阿巴羅·皮薩羅。
他們是前來接應巴沙斯的,並確認這個國家的“清理”工作是否完成。
“嗯?怎麼停下來了?”
蒂波舔了舔嘴唇,目光掃過場中,當她看到僵立不動的巴沙斯,以及他對麵那個陌生的身影時,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範·奧卡則更為敏銳,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此地詭異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他舉起手中的愛槍“千陸”,通過瞄準鏡看向了那個背對著他們的灰色身影。
然而,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
透過瞄準鏡,範·奧卡看到的,不是一個人的背影,而是一片深淵,一片能將光線、聲音、生命、乃至思想都徹底吞噬進去的,絕對的“無”!
“全員……戒……”
他的警告隻來得及說出兩個字。
因為李維,緩緩地,轉過了身。
當李維那張臉完完整整地映入蒂波、皮薩羅以及範·奧卡眼簾中的那一刻,時間,仿佛倒流了。
他們眼前的景象不再是帕特尼亞王國的廢墟,而是馬林梵多那個血與火交織的處刑台!
他們清晰地回憶起了那個下午。
那個男人,就是這樣,用同樣平淡、同樣冰冷的眼神,看著他們那不可一世的船長,馬歇爾·D·蒂奇。
他們永遠也忘不了,當蒂奇狂笑著,用“暗暗果實”和“震震果實”的力量同時攻向那個男人時,所發生的、顛覆了他們認知的一幕。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沒有毀天滅地的爆炸。
那個男人隻是輕輕地抬起了手。
然後,他們偉大的、擁有兩顆最凶惡惡魔果實的船長,就在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中,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雙臂,從手掌開始,一寸寸地……“懶得”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