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的空氣,在李維說出“試試看吧”之後,變得粘稠如實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那隻緩緩伸出的、白皙修長的右手上。
那隻手,不久前才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抹去了巴沙斯的四肢。
而現在,它將要嘗試去觸碰一個更加禁忌的、連神明都不敢輕易涉足的領域——死亡。
李維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懶散的樣子,但了解他的人,如黃猿和艾茵,卻能從他那微微眯起的眼眸深處,看到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手,最終懸停在了小女孩莉莉胸前那致命傷口的正上方,相隔寸許。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波動,沒有五光十色的炫酷特效。
一縷極淡的、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灰色氣息,如同清晨的薄霧,從李維的掌心緩緩溢出,輕柔地、緩慢地,籠罩了莉莉那小小的、已經冰冷的身體。
“死亡,是終極的‘靜止’,是萬物最省事的歸宿。”
李維在心中輕聲呢喃,這既是闡述,也是在說服自己那已經與“怠惰”融為一體的本源。
“讓她就這麼‘靜止’下去,其實是最不麻煩的選擇。”
“但是……”
他的眼神陡然一凝!
“一個已經‘靜止’的東西,卻給‘活動’的我,帶來了‘麻煩’的情緒……這種矛盾的存在,本身,就是更大的‘麻煩’!”
“所以……”
“你給我……動起來啊!!!”
轟——!!!
一股無形的、卻又沉重到足以讓空間都為之扭曲的意誌力,猛地從李維身上爆發!
如果說,他之前的能力,是將一切“動態”強製扭轉為“靜態”。
那麼此刻,他所做的,就是用自己對“怠惰”的絕對掌控力,強行將這終極的“靜態”,逆轉回“動態”!
這是一個與他能力本源完全相悖的過程!
就像是命令一條奔流入海的江河,掉頭,逆流,重新回到雪山之巔!
其難度,其消耗,遠比他之前所做的任何事情,都要大上億萬倍!
“嗡嗡嗡——”
那籠罩著莉莉的灰色氣息,開始劇烈地顫動、翻湧,仿佛在進行著一場凡人無法理解的、概念層麵的激烈對抗!
李維的額頭上,第一次,滲出了一顆細密的汗珠。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汗水順著他光潔的額角滑落,滴落在他那總是慵懶的眼睫上。
他的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得蒼白。
“這……這是……”
黃猿臉上的神情,已經徹底被駭然所取代。
他看不懂李維在做什麼,但他能清晰地“看”到!
在見聞色的感知世界裡,李維此刻就像是一個企圖用血肉之軀,去阻擋整個世界崩塌的巨人!
他正在對抗的,不是敵人,不是能量,而是某種……根植於世界底層的“規則”!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港口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雷恩更是瞪大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妹妹的臉,生怕錯過任何一絲一毫的變化。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李維的身體,已經開始微微顫抖。
他那身纖塵不染的灰色條紋西裝,後背處,已經被汗水徹底浸濕。
大顆大顆的汗珠從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濺開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他的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再也不複之前的平穩綿長。
“大將……”
艾茵的心,都揪緊了。
她緊緊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臉上寫滿了擔憂與焦慮。
她從未見過李維如此疲憊、如此狼狽的樣子!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時候。
異變,終於發生了!
在雷恩那幾乎要瞪出眼眶的注視下,莉莉胸口那個已經不再流血、但依舊猙獰的彈孔,它的邊緣,血肉……竟然開始了極其緩慢的、如同蝸牛爬行般的蠕動、生長!
緊接著,莉莉那張因為失血而毫無血色的、如同白紙般的小臉,臉頰處,漸漸地,非常非常緩慢地,泛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紅暈。
就像是寒冬過後,第一縷陽光,融化了覆蓋在初春花苞上的冰雪!
“動了……動了!!”
雷恩激動得渾身劇顫,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生怕驚擾了眼前這神聖而脆弱的奇跡。
眼中的血淚,再一次,無法抑製地洶湧而出,但這一次,流淌的,卻是滾燙的希望!
有效!
李維大將的力量,真的有效!
這個發現,讓李維也精神一振!
“還不夠……!”
他猛地咬緊了牙關,將體內那股名為“怠惰”的本源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瘋狂地壓榨、逆轉,然後源源不斷地注入到莉莉的體內!
“給我……把‘活著’這件事,重新‘撿’起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