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第九戰場，202號要塞廢墟，核心區。
空氣裡彌漫著一種詭異的“乾淨”。
並非沒有血腥味——恰恰相反，濃得化不開的鐵鏽與焦臭幾乎凝成實質，粘在每一個闖入者的呼吸道上。但圖格西姆那雙泛著暗金色螺紋的豎瞳所看到的，是另一種“乾淨”：能量殘留的斷層。
他身披的金甲並非裝飾，甲片邊緣流淌著肉眼難辨的暗光，與腳下這片被神力浸透又驟然抽離的土地隱隱共鳴。甲胄的重量讓他每一步都陷入焦脆的岩層，發出“喀嚓”的碎裂聲，在這片死寂中格外刺耳。
“就在這裡。”
身後，那名舉著“命運羅盤”的半神百夫長——克魯格——聲音乾澀。羅盤中央並非指針，而是一團不斷坍縮又膨脹的幽暗星雲，此刻星雲邊緣呈現出不自然的鋸齒狀斷裂，指向腳下這片直徑不足百米的圓形區域。
圖格西姆停下腳步。
他緩緩蹲下身，覆著金色骨甲的手指拂開地表一層灰白色的浮塵。下麵的物質讓他瞳孔微微一縮。
不是熔融結晶，也不是衝擊裂紋，而是……“琉璃化”。
地麵呈現出一種被極致高溫瞬間掠過、又急速冷卻後的奇異狀態，光滑如鏡，映照出他模糊的金甲倒影。這琉璃區域邊緣極其整齊，仿佛有一柄無形的巨刃沿著完美的圓弧切割而過，將區域內外變成了兩個世界。區域內，一切物質結構被徹底“抹平”重組；區域外，則是正常的爆炸撕裂痕跡。
“沒有能量對衝波紋。”圖格西姆的聲音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沒有法則糾纏的殘留……連靈魂碎屑都沒有。”
這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是戰鬥，更像是一場……“擦拭”。
庫斯卡是半神，是浸淫力量法則數百年、擁有神性特質的強者。這樣的存在隕落，本該像一顆超新星爆發，在這片戰場上留下數十年難以消散的能量輻射、法則悲鳴，甚至是其神性烙印的哀嚎回響。
可這裡什麼都沒有。隻有這片完美得令人心悸的琉璃圓，以及圓外那些屬於狗頭族普通戰士的、雜亂無章的死亡痕跡——那些痕跡反而正常，是被狂暴的能量餘波撕碎的樣子。
圖格西姆的指尖輕輕叩擊琉璃地麵。
“咚……”
一聲極其輕微、卻帶著奇異穿透力的回響蕩漾開來。這不是實體撞擊的聲音，更像是某種更高層級的“結構”被觸動後產生的漣漪。他身後幾名半神百夫長同時繃緊了身體，武器悄然出鞘半分。
“不是人族已知的任何一位君王的手法。”圖格西姆站起身，金甲關節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炎君’秦破軍的星辰之火會留下永恒的灼痕；‘凜冬主宰’的冰封法則會讓時空都遲緩；‘暗影皇’的刺殺會留下靈魂蛀孔……這裡，什麼都沒有。”
他抬起目光，望向廢墟更深處。那裡曾是人族202號要塞的能量核心中樞，如今隻剩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坑壁光滑，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其他種族？”旁邊一名臉上帶著三道猙獰爪痕的半神低聲道，“聖翼族那些長翅膀的雜碎，最喜歡搞這種‘淨化’式的抹殺。”
圖格西姆緩緩搖頭：“聖翼族的神聖烈焰會留下‘光灼’，這裡沒有光屬性殘留。而且……”他頓了頓，“他們正和三眼神族在‘哭嚎星淵’對峙，抽不出手，也沒理由對我們動手。”
“機械族的熵減射線？”
“會留下數學意義上的完美衰減曲線，這片琉璃的‘無序度’不對。”
“天奴族的因果絞殺？”
“那會留下‘果核’，這裡連因果線都斷了。”
一個個可能性被提出，又一個個被否決。每否決一個，籠罩在這支狗頭族精銳隊伍上空的壓抑感就更重一分。未知，永遠比已知的強敵更令人不安。
圖格西姆閉上眼，深吸了一口那帶著死亡甜腥的空氣。再度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疑慮被冰冷的決斷取代。
他抬起左臂，金甲護腕上鑲嵌的一枚暗紫色晶石亮起。不需要傳音符——這枚“神諭晶石”直接連接著後方星艦深處，那尊位於神座之上的偉大存在。
短暫的沉默後，晶石傳來一道平靜、卻仿佛能壓垮星辰的意誌波動，直接響徹在圖格西姆的靈魂深處：
【人族君王，無人離開要塞。】
信息簡短，不容置疑。
圖格西姆右手猛地握緊，拳甲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不是因為憤怒，而是某種更複雜的情緒——排除了最荒謬的可能性後，剩下的那個答案，哪怕再不可思議，也必須是真相。
有一股力量，一股不在任何已知情報中、卻能瞬間抹殺半神庫斯卡的力量，潛藏在這片戰場上。而這片戰場，名義上屬於人族。
“傳令。”他的聲音恢複了統帥的冷硬，在死寂的廢墟上傳開，“第一至第六半神大隊，分三路向199、200、201號人族要塞外圍運動，進行戰術壓迫。第七、第八大隊隨我在此區域建立前哨基地，架設‘深淵之眼’偵察陣列。”
他轉身，金甲在昏暗的天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目光掃過身後十二名半神百夫長，以及更遠處那黑壓壓一片、肅立無聲的SSS級狗頭族精銳。
“如果真有哪位人族君王……或者‘類似’的存在，藏在這裡。”圖格西姆的嘴角扯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露出森白的利齒，“那就用戰火，把他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