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已經腦補出楊憲被剝皮抽筋之景!
而胡惟庸亦在此刻拋出了最關鍵的王牌:“而這些罪證,並非空穴來風!”
“本官已經找到了當年知曉內情,並且僥幸從楊憲滅口行動中逃脫的唯一人證!”
“如今,隻需諸位將軍動用手中力量,將此人證秘密安全地護送至金陵!”
“屆時,人證物證俱在,當著陛下的麵指認楊憲!”
“任他巧舌如簧,也難逃欺君酷吏之罪!”
“劉伯溫身為禦史中丞,若此前對此毫無察覺,亦有失察之責!”
“人證何在?!”
藍玉急不可耐地問道,眼中閃爍著興奮而殘忍的光芒。
“在揚州秘密安置,需絕對可靠之人接應。”
胡惟庸沉聲道。
“好!此事包在老子身上!”
藍玉拍著胸脯,其他勳貴也紛紛表態,“定將人證安然無恙送到京城!看楊憲那老狗還如何囂張!”
胡惟庸看著這群被自己當槍使還渾然不覺,鬥誌昂揚的勳貴,垂下眼簾,掩去眸中那抹深沉的得意和冰冷。
借刀殺人,鏟除政敵。
還能在淮西集團中進一步樹立威信,一箭雙雕!
楊憲啊楊憲,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
天剛蒙蒙亮。
葉凡磨磨蹭蹭地來到戶部衙門點卯。
心裡盤算著找個清閒角落貓一天,繼續他“苟全性命於亂世”的偉大理想。
這陣子朝堂風高浪急,他巴不得所有人都忘了有他這號人才好。
誰知他一隻腳剛踏進戶部那忙碌不堪的大堂,一個帶著急切和不容置疑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那……那誰!你來得正好!”
葉凡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抬頭一看,隻見左丞相楊憲正站在一堆堆積如山的冊籍中間,眉頭緊鎖。
臉上帶著一種被陛下委以重任後特有的混合著亢奮與焦慮的神情。
“楊相。”
葉凡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拱手行禮。
楊憲根本沒在意他那點不情願,幾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讓葉凡齜了齜牙。
“眼下推行新政,核對田畝人丁乃是第一要務!”
“戶部人手緊缺,你即刻隨本相前往京郊皇莊,那裡已劃為試點,需儘快厘清底冊,以便推廣‘一條鞭法’與‘攤丁入畝’!”
葉凡一聽,頭皮都麻了。
去京郊?
核對田畝人丁?
這他媽是直接往淮西那幫老殺才的槍口上撞啊!
他臉上瞬間寫滿了“拒絕”二字,連忙推脫:“楊相!下官……下官才疏學淺,於錢糧田畝之事更是……”
待葉凡話音落下之際,楊憲眼中立馬露出冷色,肅聲說道:“為官者,豈能因不是自身之務,而不作!”
“更何況,哪有人天生下來便會做!”
“還是說,你內心本就不願推行陛下新令!”
葉凡見楊憲這麼一大頂帽子給自己扣下來,也不好再拒絕,拱手道:“如此,下官領命。”
話罷,葉凡緊緊跟隨在楊憲身後,從衙門中走了出去。
一路上,葉凡腦子飛快轉動。
他早已猜到淮西那幫人肯定會給楊憲使絆子。
最大的可能就是安排人阻撓清查,甚至製造衝突。
他打定主意,到了地方,自己就縮在後麵,裝傻充愣,絕不往前湊,一切有楊憲這個高個子頂著。
然而。
到了京郊皇莊,實際情況卻比葉凡預想的更“文雅”,也更棘手!
楊憲召集了當地裡長、糧長、以及一些看似是莊頭、富戶的代表,拿出魚鱗冊和黃冊,準備開始核對。
起初,那些人還算恭敬。
但一涉及到具體田畝邊界,依附人口數量時,場麵立刻變得膠著起來。
“回稟楊相,這片地……小的記得好像是李老六家的?”
“不對不對,好像是前年轉給王寡婦了?”
“哎呀,這人丁冊子怕是年頭久了,有些模糊了,這戶人家前年好像遷走了幾人,具體去了哪兒,小的也記不清了啊……”
“這塊田是上等田?”
“不能吧楊相,您看這土質,分明是下等田啊!”
“肯定是冊子記錯了!”
你推我,我推你,個個都是一問三不知,或者含糊其辭,互相指認,就是不給個準話。
明明很簡單的問題,繞來繞去就是理不清。
楊憲帶來的幾個戶部官吏被這群人繞得頭暈眼花,進度緩慢得像蝸牛爬。
葉凡躲在人群後麵,冷眼旁觀,心裡倒是有點佩服了。
這幫地頭蛇,硬的不來,來軟的,用這種“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生生把水攪渾。
這可比直接動手阻撓陰險多了,也讓楊憲有火發不出。
他更加堅定了當透明人的決心,反正他隻是被拉來湊數的。
負責丈量?
行,你指哪我量哪。
負責查驗?可以,你給數據我記錄。
其他的,關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