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
氣氛在幾位守舊老臣聲嘶力竭的勸諫聲中,變得凝重而壓抑!
“陛下!萬萬不可啊!”
一位老臣須發皆張,幾乎要老淚縱橫!
“海外蠻荒,凶險莫測!”
“我大明立國未久,根基尚需穩固,當與民休息,固本培元!”
“豈能貿然興此大役,遠涉重洋?”
“此乃舍本逐末,動搖國本之舉啊!!”
另一人立刻接口,言辭更加激烈!
“陛下明鑒!前宋殷鑒不遠!”
“其重海貿,看似府庫充盈,實則引狼入室,邊患頻仍,終至傾覆!”
“我大明若開此海禁,廣招商賈出海,勢必引得四方蠻夷覬覦我中華富庶,禍水東引,後患無窮!”
“正是此理!”
又一人慷慨陳詞。
“茫茫大海,非王化之地!”
“商賈逐利,天性貪婪,若使其持朝廷之令,擁巨艦橫行海上,與那海外諸國交接,難保不會滋生不臣之心,甚至與蠻夷勾結,裡應外合,則我大明海疆,永無寧日矣!”
“陛下!海外之物產,不過奇技淫巧,於我天朝上邦,實無大用!”
“何必為此微末之利,而冒傾國之險?”
“請陛下即刻下旨,收回成命,嚴申海禁,以安天下之心!”
幾位老臣你一言我一語,引經據典,將出海之弊說得天花亂墜。
仿佛隻要這船隊一出海。
大明的天立刻就要塌下來一般。
他們臉上帶著忠言逆耳的悲壯,目光灼灼地盯著龍椅上的朱元璋,等待著他幡然醒悟,下旨製止這荒唐的舉動。
龍台之上,朱元璋端坐著,麵沉如水。
他聽著這些老臣的慷慨陳詞,粗黑的眉毛漸漸擰緊。
臉上露出一絲……
疑惑?
這道旨意……
招募商賈,組建船隊出海?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近日並未下過這樣的旨意。
遷都、石油、新軍……
這些事情已經夠他忙的了。
海貿之事,雖有考量,但尚未提上具體的日程。
然而,這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他猛地想起!
之前葉凡那小子,似乎跟標兒,還有那個剛被他擢升的工部侍郎李進,都隱約提及過開拓海路,與海外通商的好處……
當時他隻覺是長遠之策,並未深究。
難道……
朱元璋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起來!
他瞬間明白了!
這定然是標兒的手筆!
好小子!
動作倒是快!
朱元璋心中非但沒有惱怒,反而隱隱有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得意。
標兒能有這份敢想敢乾的魄力,正是他樂於見到的。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下方肅立的百官隊列,從左到右,從前到後……
果然,沒有看到太子朱標的身影。
這下,朱元璋心中更是篤定了八九分。
就在那幾位老臣還在喋喋不休,滿朝文武大多也被這番“閉關鎖國”的論調說得心思浮動之際。
朱元璋卻突然開口。
聲音不高,卻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標兒呢?”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問話,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百官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錯愕。
陛下…陛下怎麼突然問起太子殿下了?
這正說著關乎國策的海貿大事呢?
那幾位勸諫的老臣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後續的話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臉色憋得有些難看。
朱元璋根本不理會眾人的反應。
他自顧自地又掃了一眼空著的太子位置,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斷定。
“此事,咱並未下旨。”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再次炸得百官心神劇震!
陛下沒下旨?!
那這告示……
難道是……
不等眾人細想,朱元璋已經繼續說了下去,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對兒子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一種帝王的深沉。
“但咱知道,這定然是標兒所為!”
他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殿牆。
“標兒既然這麼做,必然有他的深意和全盤的考量!”
“絕非爾等口中那般不堪!!”
他猛地提高音量,對著殿外沉聲喝道。
“傳咱旨意!”
“即刻召太子,入殿覲見!”
命令一下,自有宮人飛快領命而去。
朱元璋重新坐直身體,目光平靜地看向下方那些臉色變幻不定的臣子,尤其是那幾個目瞪口呆的守舊老臣。
淡淡道:“出海利弊,空口無憑。”
“且先聽聽標兒是如何考慮的。”
“待他來了,爾等再辯不遲。”
滿殿寂然!
所有人都被皇帝這出人意料的反應,和那份對太子近乎盲目的信任給鎮住了!
他們這才恍然意識到。
這位日漸成熟的太子殿下,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以及他行事的手筆。
似乎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