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葉凡那處不算寬敞,陳設也頗為簡樸的府邸書房內,隻點著一盞孤燈。
他剛送走幾波聞訊前來,心思各異的訪客。
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角,正準備歇下,門外便傳來了刻意放輕的一陣熟悉腳步聲。
“老師,學生來了。”
朱標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葉凡起身開門,將太子迎了進來。
朱標換下了一身繁複的朝服,隻穿著尋常的錦袍。
但眉宇間,那股因白日裡雷霆手段而激蕩的情緒,尚未完全平複。
“殿下深夜到訪,可是為了今日朝會之事?”
葉凡請朱標坐下,斟上一杯清茶,語氣平靜地問道。
朱標接過茶杯,卻沒有立刻喝,目光灼灼地看著葉凡,壓低聲音道:“老師,您都知道了?”
“父皇他……他竟然直接封您為右相!”
“學生當時也震驚萬分!”
葉凡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吹了吹浮沫,臉上露出一抹複雜難明的笑容,緩緩道:“是啊,右相……一步登天。”
“陛下此舉,用意深遠啊。”
他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邃起來,看向朱標。
“殿下細想,陛下為何會給我如此殊榮?”
“僅僅是因為牛痘之功嗎?”
“或許有,但絕非全部。”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分析道:“恐怕,陛下早已心知肚明。”
“明白這段時間以來,在殿下身邊出謀劃策,推動國債、稅法、造船,清查淮西勳貴,乃至這防治天花之策……”
“背後站著的人,是我葉凡,而非旁人。”
朱標聞言,瞳孔微微一縮,猛地想起了什麼!
“老師的意思是…從當初的國債之策始,父皇就知道,是您所獻?”
“那……那老師丟失的那些書……”
葉凡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了然!
“劉伯溫劉大人,是聰明人。”
“當初殿下質問他時,他支支吾吾,不敢明言,恐怕並不是他據為己有。”
“而是因為他清楚,真正拿走書,並且可能利用書中之策的,另有其人。”
“而這個人,就是陛下。”
想到這裡。
葉凡後背也不禁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老朱這雙眼睛,還真是毒辣!
自己躲在太子身後搞風搞雨,本以為足夠隱蔽。
沒想到,早就被這開國皇帝看在了眼裡。
他心中暗暗慶幸,幸虧自己隻是忽悠朱標搞點經濟改革和反腐倡良,頂多算是激進點的變法。
要是讓老朱知道自己曾跟朱標提過什麼藩王之弊,權力重構……
甚至還明晃晃的探討過造、反起事這種敏感話題!!
那今天,等來的就不是右相官服,而是錦衣衛的鬼頭刀了!
朱標也陷入了沉思,臉上露出恍然和一絲後怕。
“原來如此……”
“怪不得劉大人當時那般神態。”
“父皇他,竟然早就……”
葉凡深吸一口氣,將那份後怕壓下,臉上重新恢複了冷靜。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陛下既然將我這枚棋子,從幕後直接推到了台前,放在了右相這個風口浪尖的位置上,那就是逼著我不得不站出來,站在明處,去麵對接下來的所有風浪。”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甚至帶著一絲豁出去的銳利!
“躲,是躲不掉了。”
“既然陛下非要我唱這台戲,那我便唱!”
“不僅要唱,還要唱出氣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