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在中書省內部傳開。
左丞相值房內。
胡惟庸正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雨前龍井,輕輕吹拂著浮沫。
他穿著一身緋色官袍,麵容清臒,神態悠閒,與葉凡值房內那堆積如山的景象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名心腹中書舍人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胡惟庸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哦?”
“調了翰林院和幾個部的低品官員?”
“所為何事?”
“回胡相,據葉相值房那邊傳出的消息,說是……協理政務。”
舍人低聲回道。
“協理政務?”
胡惟庸重複了一遍。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幾分譏誚,幾分探究。
“他葉凡倒是會想。”
“中書省自有規製,各部政務呈報,皆需宰輔批答。”
“他找來這些七品小官,能協理什麼?”
“莫非是想讓他們代為批紅不成?”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
葉凡此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為對方會焦頭爛額。
或者氣急敗壞地來找他理論。
卻沒想到。
竟用了這麼一招看似兒戲的手段。
“年輕人,終究是沉不住氣,想搞些標新立異的花樣。”
胡惟庸心中冷笑。
但多年的宦海沉浮讓他習慣性地保持警惕。
“不過,此舉畢竟有違常規,若任由他胡鬨,恐生弊端,壞了中書省的規矩。”
他沉吟片刻,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走,隨本相去葉相那裡看看。”
“畢竟同省為官,本相也不能看著他行差踏錯,袖手旁觀。”
當胡惟庸帶著兩名屬官,步履從容地踏入葉凡的值房時。
正好看到七八名穿著青色,綠色官袍的年輕官員,正有些拘謹地站在房間一側。
而葉凡則坐在書案後,麵前堆積如山的文書似乎並未減少。
“葉相。”
胡惟庸臉上瞬間堆起了那招牌式的溫和笑容,仿佛真是來關心同僚的。
“聽聞葉相今日調集了些許官員前來。”
“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若有需要,儘管開口,中書省上下,自當同心協力。”
葉凡抬起眼。
看到胡惟庸。
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同樣報以平靜的微笑,起身拱手:“有勞胡相關心。”
“並非什麼難處,隻是今日政務繁多,葉某初來,恐有疏漏,故而請幾位同僚前來,協助翻閱、歸類,以便葉某能更快熟悉情況,妥善處置。”
胡惟庸的目光掃過那幾名低品官員。
最後落回葉凡臉上。
笑容不變,語氣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