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
奉天殿內,肅穆莊嚴。
蟠龍金柱在晨曦映照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文武百官垂首侍立,呼吸都刻意放輕。
唯有那高踞龍椅之上的身影,帶著無形的威壓,籠罩著整個大殿!
朱元璋。
即使端坐,也如猛虎踞案,手指習慣性地敲擊著鎏金龍首扶手,仿佛在丈量著時間的流逝,也敲在每一位臣子的心坎上。
他耷拉著眼皮,看似漫不經心。
但那雙深邃眸子裡,偶爾掠過的精光,卻讓任何一絲細微的動靜都無所遁形!
太子朱標穩步出列,身姿挺拔,聲音清晰而沉穩地稟報道。
“啟稟父皇,兒臣奉命督辦北平民變後續事宜。”
“涉案主犯,除裴綸已死之外,前錦衣衛千戶焦拱,已於北平黑水峪落網!”
“現正由東廠精銳秘密押解返京途中。”
“不日即可抵達,聽候父皇發落。”
此言一出!
殿內響起一陣極其輕微的騷動。
不少官員,尤其是那些與錦衣衛或有千絲萬縷聯係,或對其心存忌憚的。
心中都是凜然!
焦拱落網。
意味著錦衣衛內部一場不可避免的清洗,即將到來!
更意味著東宮勢力,其鋒芒已然畢露!
朱元璋敲擊扶手的動作微微一頓,眼皮抬了抬,目光落在朱標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隨即,又恢複平淡。
隻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嗯。”
仿佛這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這時。
文官隊列前方,一身刺目緋袍的新任右相葉凡,邁步出列,神色平靜,拱手道:“陛下,焦拱、裴綸貪墨督造錢糧,逼反民眾,罪證確鑿。”
“此案牽連甚廣,工部右侍郎陳德等人亦涉其中,致使新都營造之事頗多阻滯。”
“北平民變雖平,然新都乃國之重器,不可久滯。”
他微微一頓,語氣一轉。
“臣觀工部侍郎李進,為人勤勉,熟知工程營造,於錢糧物料核算亦頗為精細。”
“當此用人之際,臣鬥膽舉薦,由李進侍郎暫領新都營造督辦之職!”
“梳理積弊,重整秩序。”
“以期儘快恢複工程,不負陛下營建新都之宏願。”
葉凡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既點明了因貪墨案導致的工程停滯,又提出了解決人選,看似全然出於公心!
然而,龍椅之上的朱元璋,心中卻是微微一動。
他那雙如同古井般深不見底的眸子,在葉凡和朱標身上極快地掃過。
李進?
此人他記得,乃馬三刀之侄。
此前,曾被他從主事之職,特地拔擢到了工部侍郎之位,能力尚可。
而且更重要的是,此人,似乎與淮西勳貴集團瓜葛不深。
近來,又與東宮走得比較近。
但葉凡此刻突然舉薦……
“這小子,和標兒這是要開始往新都這塊肥肉裡,塞自己的人手了?”
“動作倒是快,做的也比較自然。”
他並不反感這種手段,甚至樂見其成。
他倒要看看。
葉凡和標兒,打算怎麼在新都這塊棋盤上落子。
心中念頭電轉。
但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從善如流。
他微微頷首,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準奏。”
“著工部侍郎李進,暫領新都營造督辦事宜。”
“務必儘快厘清賬目,複工營造,不得再有延誤。”
“臣,領旨謝恩。”
工部隊列中,李進受寵若驚,連忙出列,跪地叩首,聲音帶著激動和一絲惶恐!
李進自己都沒想到,這天大的餡餅會砸到自己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