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竟忍不住“噗嗤”一聲,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
“好你個葉凡!”
“咱登基這麼多年,批過的奏章堆起來比山還高,見過的臣子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還是頭一回!”
“頭一回有人拿著這種市井小民的賬單,跑到咱這皇帝麵前來……來報銷的!!”
“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連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馬皇後在一旁看著,也是忍俊不禁,掩口輕笑,看向葉凡的目光中更多了幾分溫和與有趣。
朱元璋笑了一陣,好不容易止住,用手抹了抹眼角,故意板起臉,但眼中的笑意卻藏不住。
他盯著葉凡,帶著幾分戲謔和考驗問道。
“葉凡,你可知你這是大不敬?”
“就不怕咱治你的罪,打你的板子?”
葉凡見皇帝並未真怒,心中稍定,臉上那無奈之色更濃,攤了攤手,語氣帶著幾分光棍式的坦然。
“陛下乃千古明君,賞罰分明,豈會因這點小事處罰忠臣?”
“再說……”
他歎了口氣,演技十足地開始哭窮。
“臣也是實在沒得辦法啊!”
“陛下您是知道的,臣這左相聽著威風,可月俸就那麼多,京城居,大不易,人情往來,府中用度,早已是捉襟見肘,寅吃卯糧。”
“今日公主殿下興致高昂,臣豈敢掃興?”
“隻是這開銷……實在是讓本就不富裕的臣,雪上加霜,無以為繼了啊!”
說著,他還十分應景地掏出了自己那個半舊的青色錢袋,當著朱元璋和馬皇後的麵,解開係繩,將裡麵所剩無幾的幾塊碎銀子和一小串銅錢倒在掌心,展示了一下那堪稱淒慘的財務狀況。
“更何況……”
葉凡話鋒一轉,將話題又引回了正事,但依舊圍繞著錢字。
“陛下,追查這私鑄銅錢一案,毛指揮使那邊固然精銳,但暗中監視,打探消息,收買眼線,哪一樣不需要銀錢打點?”
“若全靠朝廷撥付,流程繁瑣,恐誤時機。”
“臣想著,若是手頭能寬裕些,或可……或可靈活支應一二,也好儘快為陛下查明此案。”
他這番說辭,半真半假,既訴了苦,又表了忠心。
還巧妙地將個人開銷和公務需求捆綁在了一起,讓人難以拒絕。
朱元璋看著葉凡掌心那點寒酸的銀錢,又看看他那一臉忠臣良相被迫討薪的委屈模樣,再聽聽他那番為了查案需要活動經費的高論,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他指著葉凡,笑罵道:“好你個滑頭小子!”
“跟咱在這兒哭窮耍賴是吧?”
“還扯上查案了!”
他嘴上罵著,眼中卻並無多少責怪之意,反而覺得葉凡這般不拘小節,甚至有些市井氣的作態,比那些整天道貌岸然,一板一眼的官員更讓他覺得真實有趣。
他本就存了撮合葉凡和自家女兒的心思。
如今見葉凡被女兒折騰得跑來報銷,心中反而有種莫名的舒坦,和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愉悅。
“罷了罷了!”
朱元璋大手一揮,似是無奈,又似是縱容。
“咱算是怕了你了!”
他隨手從自己隨身攜帶的一個不起眼的皮質夾袋裡,抽出幾張印製精美的銀票。
麵額皆是百兩,看也不看便扔給了葉凡,笑罵道:“拿著錢!”
“快滾!”
“省得在咱麵前哭窮,看得咱心煩!”
那幾張輕飄飄的銀票在空中劃過弧線。
葉凡眼疾手快,連忙接住,入手沉甸甸的,那可是數百兩銀子!
足夠他舒舒服服過上好一陣子了,更是遠超今日那點開銷。
葉凡臉上瞬間陰轉晴,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容,將那幾張銀票小心收好,對著朱元璋和馬皇後躬身行禮,語氣輕快。
“臣,謝陛下體恤!”
“臣告退!”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快步離開了正廳,那背影都透著一股脫貧致富的輕鬆勁兒。
朱元璋看著葉凡離去的身影,臉上的笑容許久未散。
他搖了搖頭,對身旁的馬皇後笑道:“妹子,你看這小子…有點意思吧?”
“跟那些酸儒就是不一樣。”
馬皇後也微笑著點頭。
“是個實在孩子,雖然法子……獨特了些,但心思是正的。”
然而,葉凡的身影剛剛消失在門外,朱元璋臉上的笑容便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森寒。
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這黑暗,看到那隱藏在深處的魑魅魍魎。
私鑄銅錢……
亡國之舉……
他粗糙的手指緩緩握緊,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不過這次,咱倒要好好看看。”
他低沉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帶著凜冽的殺意,“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狗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