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錢友德,剛剛被張猛那冰冷的一問嚇得魂飛魄散,正涕淚橫流地準備開口求饒,抬眼卻看見又來了一個氣度不凡的年輕人。
雖然穿著便服,但那股子沉靜中透出的威壓,比剛才那個黑衣漢子更甚!
他心臟一抽,哭聲都噎住了,隻剩下篩糠般的顫抖!
葉凡緩步走到錢友德麵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
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靜靜地,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看著。
地窖裡隻剩下錢友德粗重驚恐的喘息,和油燈燈芯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良久,葉凡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敲擊在錢友德緊繃的神經上。
“錢友德,本官給你一個機會,把你知道的,關於那些新錢的一切,原原本本說出來。”
“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他的語氣平淡,沒有威脅,卻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讓人感到害怕!
錢友德終於明白,這幫人……竟然都是正兒八經的官家!
他當即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哪還敢有絲毫隱瞞,忙不迭地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和急切。
“大人!大人明鑒!小……小人說,小人全都說!”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組織著語言。
“那……那些錢,都是……都是從城西的如意坊賭場裡買來的!”
“不……不是賭,是私下裡找賭場的人兌的!”
“用真銀子,真銅錢,按……按一定的比例,換他們那些新錢!”
葉凡眼神微凝!
“賭場?何人經手?如何接頭?”
“是……是賭場裡一個叫胡管事的人負責!”
“小人是賭場常客,混得臉熟了,有一次輸得狠了,手頭緊,那胡管事私下找到小人,說有條財路,問小人敢不敢走……就是這兌錢的買賣!”
“他們規矩很嚴,隻找熟客,生麵孔根本接觸不到。”
“換來的新錢,也絕不能在賭場裡直接用,否則會被他們的人處理掉!”
“小人……小人貪心,覺得這錢成色新,雖比官錢略輕一點,但尋常買賣根本看不出來,利潤又高…就…就……”
他偷眼看了看葉凡毫無波動的臉,繼續哭訴。
“至於賭場背後的東家是誰,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從未見過!”
“一直都是那個胡管事出麵,神神秘秘的,口風極緊!”
“小人隻求財,哪裡敢多問……”
賭場……
熟客……
隱秘交易…
幕後東家從未露麵…
葉凡眉宇間蹙起一道深深的刻痕,陷入沉思。
“大人!小人知道的都說了!”
“小人就是一時財迷心竅,豬油蒙了心!”
“求大人開恩,饒小人一命吧!”
錢友德見葉凡不語,心中更加恐慌,磕頭如搗蒜,額頭上很快就見了血印。
葉凡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目光重新落在錢友德那涕淚交加,狼狽不堪的臉上。
他的神色沒有絲毫鬆動,反而變得更加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凜然的正氣,緩緩說道:“財迷心竅?錢友德,你可知你所作所為,是何等大罪?”
他的聲音在地窖中回蕩,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鐵錘敲擊。
“私自兌換,使用偽劣銅錢,擾亂市易,敗壞金融,此乃動搖國本之重罪!”
“依《大明律》,涉案數額巨大,情節嚴重者,當抄沒家產,流放三千裡,遇赦不赦!”
“你那些新錢流通市麵,害了多少無辜百姓商戶,你可曾想過?”
“抄……抄家?流放?”
錢友德如遭雷擊,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死灰一般的絕望!
他癱軟在地,仿佛全身骨頭都被抽走了,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隻剩下喉嚨裡發出的嗬嗬聲。
地窖內死寂一片,隻有錢友德粗重絕望的喘息。
油燈的火苗跳動,更顯陰沉。
就在錢友德以為自己必死無疑,萬念俱灰之際。
葉凡話鋒卻陡然一轉,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一絲奇異的生機般的意味。
“不過……”
錢友德猛地抬起頭,灰敗的眼中陡然迸發出一絲不敢置信的光芒,死死盯著葉凡!
“本官可以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就看你能不能把握得住,有沒有這個膽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