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則要麵對凶險未知的北疆戰事,離開權力中樞。
不接,則是畏戰、避責,有負“開國第一元勳”之名,更會留下口實。
徐達緩緩直起身,目光平靜地迎向胡惟庸。
兩人視線再次交彙。
胡惟庸的眼神深處,那抹刻意隱藏的算計與冰冷,徐達如何看不出來?
昨日彈劾其門下官員的奏折風波未平,今日便將這燙手山芋,更是蘊含殺機的帥印推到自己麵前。
借刀殺人之意,昭然若揭!
北疆苦寒,噶呼爾狡詐凶悍,六萬騎兵來去如風。
此去,絕無輕鬆可言!
更有可能,途中意外橫生。
胡惟庸必然在軍中安插了後手,甚至可能與北虜暗通款曲……
徐達心中一片雪亮。
然而,他能拒絕嗎?
正如胡惟庸所料,他不能。
於公,北虜入寇,危及疆土百姓,他徐達身為武將之首,國家柱石,豈能因個人安危,朝堂傾軋而退縮?
那不是他徐達的為人。
於私,若他此刻拒絕,胡惟庸立刻可以給他扣上“畏敵如虎”“不顧大局”的帽子,在陛下回京前敗壞他的名聲,甚至影響太子。
更重要的是,噶呼爾此人,他了解。
若放任其南下,一旦突破防線,劫掠地方還是小事,若真如胡惟庸所說,威脅到正在營造,防衛體係尚未完善的新都北平,那將是大明的災難!
屆時,他如何向信賴他的陛下交代?
如何向將北平視為未來的太子交代?
刹那之間,萬千思緒,已如電光石火般在徐達腦中閃過。
他的麵容依舊平靜無波,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屬於戰士的銳利與決絕。
他再次抱拳,聲音不高,卻帶著金鐵交擊般的堅定,清晰地回蕩在奉天殿前!
“北虜猖獗,犯我疆土,屠戮百姓,凡我大明臣子,皆應同仇敵愾,衛我河山。”
“陛下既委相爺以監國重任,相爺既以邊事相托,達,敢不從命?”
他沒有看胡惟庸,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望向了北方陰雲密布的天空。
“臣,徐達,領命。”
短短數字,重如泰山!
胡惟庸眼底深處,那一絲得逞的冰冷光芒,終於徹底綻放。
化為臉上更加誠摯的混合著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快步走下丹陛,來到徐達麵前,鄭重地拱手:“魏國公忠勇體國,實乃朝廷之福,百姓之幸!”
“本相在此,先預祝魏國公旗開得勝,早日凱旋!”
“一應糧草軍械,人員調撥,本相必全力協調,為公後盾!”
徐達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朝堂上,百官反應各異。
文官大多鬆一口氣,覺得有徐達出馬,北疆可安。
武將中,敬佩者暗自握拳,不甘者如藍玉,隻能將怨氣壓在心底,眼神陰鷙。
而這位大明最堅固的盾,也是最鋒利的矛,則是緩緩轉身,向著宮門外走去,步伐沉穩。
他的背影在晦暗天光下,如山嶽般巍峨,也如孤鬆般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