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朱元璋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臉上瞬間布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痛楚!
那表情轉換之快,之真,讓一直偷偷觀察他神色的胡惟庸都幾乎信以為真!
“伯溫……伯溫他……走了?!”
朱元璋的聲音帶著顫音,甚至有些失態地向前走了一步,扶著禦案,仿佛承受不住這個噩耗。
“是,陛下節哀。”
胡惟庸低著頭,語氣沉痛,“劉中丞去時,尚算安詳。”
“因其病發突然,陛下又巡幸在外,故而……未敢遠擾聖駕,其子劉璉已扶靈柩,返回青田老家安葬了。”
“青田……青田……”
朱元璋喃喃重複著,緩緩坐回龍椅,臉上是毫不作偽的疲憊與傷感。
他重重歎了口氣,那歎息聲在大殿內回響,充滿了物是人非的蒼涼!
“唉!咱還答應過他,等朝裡的事兒不那麼緊了,就讓他回青田老家去,好好養老,看看山水,寫寫詩文……”
“怎麼就這麼急著走了呢?”
“天人永隔,連最後一麵都沒見上……”
他搖了搖頭,仿佛真的在為失去一位老臣、舊友而痛心。
片刻後,他抬起頭,眼中的哀傷漸漸被一種帝王的追思與恩典所取代。
“劉伯溫跟隨咱多年,出謀劃策,功在社稷。”
“雖性子執拗了些,但一片忠心,天日可鑒。”
“傳咱的旨意!追贈劉伯溫為少師,諡號‘文成’,按國公禮製,在其青田老家風光大葬!”
“所需一應費用,由內帑支取!”
“另,蔭其一子入國子監讀書。”
少師!
國公禮製!
風光大葬!
這追封之隆,恩賞之厚,簡直超乎尋常!!
許多官員都暗自咋舌,看來陛下對劉伯溫,終究還是念著舊情的。
也有人心中冷笑,人死了才給這麼高的哀榮,又有何用?
胡惟庸連忙躬身:“陛下聖恩浩蕩,劉中丞泉下有知,亦當感念!”
“臣代其家屬,叩謝天恩!”
他心中卻是稍稍一鬆。
陛下如此反應,似乎真的相信了劉伯溫病故之說,而且追封如此隆重,更顯得他胡惟庸之前病故的消息並無破綻。
看來,這一關暫時是過去了。
朱元璋擺了擺手,臉上的傷感還未完全褪去,顯得有些意興闌珊:“都退下吧,咱累了。”
“臣等告退!”
百官齊聲行禮,依次緩緩退出奉天殿。
朱元璋獨自高踞龍椅,望著魚貫而出的百官背影,尤其是胡惟庸那看似恭謹沉穩,實則步履略顯急促的背影。
他臉上那深切的哀傷與疲憊,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可測的平靜,以及眼底最深處,那縷始終未曾消散,冰冷刺骨的寒意。
追封?
厚葬?
他心中冷笑。
有些賬,不是死了就能一筆勾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