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那小子,這是咱早就看好的姻緣,他這回遷都,又立了功,咱心裡高興,提前把這事兒定下來。”
“待遷都大典順利結束,諸事安穩了,就讓他們兩個完婚。”
“聘禮、儀程,讓禮部按公主出嫁的最高規格預備著,不用他葉凡操心。”
毛驤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但立刻便恢複了古井無波,躬身道:“臣,領旨。”
他沒有任何疑問。
陛下此時突然下旨賜婚,必然有其深意,絕不是單純的心裡高興。
“嗯,去吧,旨意寫得……喜慶點兒。”
朱元璋揮了揮手。
“是。”
毛驤不再多言,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暖閣,去擬旨傳旨了。
暖閣內,再次隻剩下朱元璋一人。
他臉上的笑容並未褪去,反而愈發濃鬱,甚至還帶著點洋洋自得的意味。
他站起身,在禦案前踱了兩步,仿佛在欣賞自己剛剛落下的一步妙棋。
賜婚。
這一手,可謂一石數鳥,妙得很!
首要的目的,自然是成全。
靜鏡那丫頭的心思,他這當爹的看得明明白白,對葉凡那小子是真心實意。
葉凡的人品、才乾,對靜鏡的回護,他也都看在眼裡。
這門婚事,他本就屬意,如今借個由頭定下,了卻一樁心事,也能讓靜鏡安心,算是他這個父親對女兒的疼愛。
此乃其一。
順水推舟,成全佳偶。
但這其二嘛……
可就意味深長了。
遷都大事當前,太子和葉凡即將北上,去新都進行那番非常布置。
這個時候,突然賜下公主婚約,而且是陛下最寵愛的臨安公主。
這無疑是將葉凡,更進一步地牢牢地綁在了皇家的戰車上,綁在了太子這一邊。
這既是恩寵,是信任的彰顯,也是一道無形的枷鎖和提醒。
你葉凡,已是皇家駙馬,與國同休戚,凡事當以皇家,以太子為重!
而更妙的是第三層——
大婚!
遷都結束,諸事初定,緊接著便是盛大的公主出嫁典禮。
可以想象,那時的新都北平,剛剛經曆遷都的忙碌與喧囂,又將沉浸在皇家嫁女的喜慶之中。
全城的注意力,朝廷的精力,很大一部分都會被這場盛大的婚禮所吸引。
慶典、宴飲、賓客往來,防務重心調整……
必然會帶來一定的鬆懈和混亂。
而這種鬆懈與混亂,對於某些想要趁機行事的人來說,簡直是天賜良機!
防衛或許會因慶典而有所調整,官員的注意力會被分散,城門宮禁的盤查在喜慶氛圍下也可能不那麼森嚴……
這一切,不正是葉凡和標兒暗中進行某些最後調整或關鍵動作的絕佳掩護嗎?!
朱元璋幾乎能想象到,當新都上下為公主大婚忙碌籌備,沉浸在喜慶中時,某些關鍵位置的將領悄然換防,某些隱秘的指令悄然傳遞,某些最終的布置悄然完成……
這一切,都將掩映在紅綢彩燈,鑼鼓喧天的背後。
“嘿嘿……”
朱元璋忍不住低笑出聲,搖了搖頭,自言自語,“標兒,葉凡,咱可是連洞房花燭夜的由頭,都給你們預備好了。”
“這新都疏於防範,咱親手給你們送上門。”
“可彆讓咱失望啊。”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讓深秋寒冷的夜風吹拂在臉上,驅散了暖閣內的一絲燥熱。
望著東宮的方向,又望了望葉凡府邸所在的方位,他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有慈愛,有期待,有冰冷的算計,也有一種即將見證曆史,推動曆史的亢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