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傑見周虎起了疑心,心中暗道一聲“來了”,臉上卻是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小的也正是因此事,才特來稟報!至於搶與不搶,全憑首領定奪!”
他話鋒一轉,抬頭直視周虎。
“不過……寨主,小的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關傑很清楚,麵對周虎這種多疑的梟雄,一味順從隻會被當成狗。
適當展露爪牙,才能換來平等的對話。
“說。”周虎的語氣冰冷,眼神中的審視意味更濃了。
“首先,我們嘯聚山林,過的本就是跟官府作對的日子,這輩子注定不是魚死,就是網破!”
關傑的聲音不大,但字字如釘。
“所以,就算這真是袁術的糧,又如何?”
他往前踏了一步,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如今這天下大亂,袁術北邊要防著曹操,南邊要盯著劉表,他會為區區十車糧食,派大軍進我們這鳥不拉屎的深山?”
“他耗得起嗎!”
“再者,我們動手做得乾淨些,一個活口不留,人殺了埋掉,車燒了,糧食我們連夜運回山。神不知,鬼不覺,他袁術就算真是天王老子,又去哪裡找證據?”
“退一萬步說,就算有風聲傳出去,說這附近有山賊劫了糧。這片地界,山賊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憑什麼就一定是我們黑水寨?”
關傑的嘴角勾起一抹狠辣的弧度,他死死盯著周虎的眼睛,一字一頓地拋出了最後的誘餌。
“最關鍵的是,那夥人狂妄自大,明天……他們要進我們村,雇傭村民幫忙!”
“寨主,這是一個天賜良機!”
“隻要您點頭,我關傑,就是您插進他們心臟裡的一把刀!”
他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蠱惑人心的味道。
“首領,如今這壽春地界,袁術那偽帝弄得是民不聊生,餓殍遍野!”
“山裡活不下去落草的兄弟,比牛毛都多,他袁術剿得過來嗎?”
“他稱帝的醜事,天下誰不知道?各路諸侯都等著扒他的皮,喝他的血呢!就連他最鐵的靠山,江東那隻猛虎孫策,都跟他掰了!”
關傑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市井流言的確定感。
“更彆提,小的還聽說,他最近為了個閨女的親事,跟徐州那個呂布鬨翻了天!”
“壽春城裡都傳遍了,說袁術正在點兵,要跟呂布那個天下第一的猛將乾仗!”
“您想啊,這種節骨眼上,從咱們這兒過的運糧隊,十有八九是往前線送的軍糧!”
“他的心思全在呂布身上,哪有空回頭看我們一眼?”
周虎聞言,瞳孔微微一縮。
他重新打量著關傑,這個看似尋常的村民,消息未免也太靈通了。
“袁術要和呂布開戰,你從哪聽來的?”
“哎喲,首領,這哪還算什麼秘密啊。”關傑露出一副又鄙夷又理所當然的苦笑。
“那袁術是個什麼貨色?小肚雞腸,睚眥必報。呂布當著天下人的麵悔婚,不就是指著他鼻子罵他麼?這口氣他能咽得下去?”
“再說,壽春城裡那些兵痞,軍餉都發不齊,整天就知道喝酒鬨事,嘴上沒個把門的。軍營裡有點風吹草動,不出半天,全城的酒館茶樓就都知道了。”
說到這裡,關傑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自嘲。
“首領,您再想想,跟諸侯大戰比起來,咱們算個什麼東西?”
“咱們不就是搶他十車糧食,填飽兄弟們的肚子麼。”
“這點事,在他袁術眼裡,怕是連個屁都算不上!興許他早就習慣了,懶得管了!”
周虎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案幾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篤、篤”的悶響。
關傑的話,糙是糙了點,但理兒一點不差。
“如果袁術是個愣頭青,寧肯暫緩攻打呂布,也要咽下這口氣,非要搶回糧食呢?”周虎依舊不放心,這既是謹慎,也是最後的試探。
關傑心裡冷笑,臉上卻顯出更加篤定的神色。
“首領,您多慮了!現在他袁術手裡還有什麼兵能調過來?無非是些守城的縣兵,那幫拿鋤頭比拿刀還順手的軟腳蝦,能頂個屁用!”
“他的主力大軍,要麼在北邊防著曹操,要麼就集結起來要去乾呂布!他憑什麼來打我們?”
關傑的語氣變得誇張起來,近乎嘲弄。
“難道他看上了您這黑水寨的風水,想搶了您的山頭當皇帝?”
“他真要調大軍來圍剿,一路上的糧草開銷,怕都不止這十車糧食!為了這點東西,冒著被呂布捅屁股的風險,費時費力來打我們這破山頭?他要是真這麼乾了,不等咱們動手,他手下那幫將軍都得笑掉大牙!”
“首領英明,這筆賬,您比小的會算。”
見周虎臉上的陰沉被貪婪徹底吞噬,關傑恰到好處地收住了話頭。
他心裡清楚,這頭餓狼的凶性,已經被自己徹底勾了出來。
成了,他關傑有功。
敗了,死的也是周虎這夥亡命徒,與他何乾?
“消息小的已經帶到,如何定奪,全憑首領做主。小的告退。”
關傑拱了拱手,不再停留,轉身便融入了外麵的夜色,朝關家村走去。
大廳內,隻剩下周虎一人。
關傑的每一句話,都像錘子,狠狠砸在他的心坎上。
破山頭……
是啊,在他自己看來,黑水寨是安身立命的寶地。可在袁術那種大人物眼裡,恐怕真就是個不值一提的破山頭。
更要命的,是那批糧!
一想到那十車雪白的大米,周虎的呼吸都粗重了許多。
山寨眼看就要斷糧,兄弟們天天喝稀粥,私底下怨氣衝天。
雖然他自己偷偷藏了不少糧食財物,那是他的保命錢。
可若是得了這批糧,不僅能讓兄弟們吃飽賣命,還能招攬更多流民,壯大山寨!而他自己的那份家底,就能繼續藏著,在這亂世裡,誰還沒點壓箱底的東西?
巨大的誘惑,像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他的心臟。
猶豫,掙紮,貪婪,凶狠……
種種情緒在他臉上翻滾。
終於,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案幾上!
“砰!”
“他娘的,乾了!”
“老子爛命一條,光棍一個,怕個毛!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搶!”
一股壓抑許久的暴戾之氣轟然爆發,那雙陰冷的眼睛裡,隻剩下嗜血的瘋狂。
他霍然起身,對著門外咆哮:“來人!”
“首領!”兩個親信護衛立刻衝了進來。
“剛剛那個關傑,說那批貨什麼時候動身?”周虎的聲音陰冷得像是冰碴。
“回首領,小的在門外聽了一嘴,說是明日一早便走。”
“明日一早……”
周虎嘴角咧開,笑容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