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住傳動軸用力晃了晃,一陣“咯噔咯噔”的異響傳來。
“傳動軸的萬向節也鬆了,急加速的時候,車底下非得跟打鼓似的響。”
一個個問題被他精準地診斷出來,江大海和張平在旁邊聽著,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考校,逐漸變成了震驚,最後是徹徹底底的服氣。
整個下午,何雨生的身影就沒離開過那輛破車。
他時而鑽進車底,隻露出一雙沾滿油汙的腿;時而探身進引擎蓋裡,專注得像是對待一件藝術品。
扳手、鉗子、螺絲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拆卸,每一次緊固,都充滿了韻律感。
原主那雙修了十幾年車的老繭手,配上何雨生從戰場上帶來的鐵血經驗和超越時代的認知,讓這輛行將就木的嘎斯51,仿佛迎來了一次脫胎換骨的新生。
夕陽的餘暉將軋鋼廠高大的煙囪染成了一片金紅色,刺耳的下工鈴聲響徹整個廠區,宣告著一天辛勞的結束。
人潮如蟻,從各個車間裡湧出,彙向廠門口。
傻柱混在人群裡,心裡跟揣了隻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揣在兜裡的手,一會兒攥成拳頭,一會兒又鬆開,掌心沁出了一層細汗。
他一整天都在給自己鼓勁兒,什麼“親兄弟明算賬”,什麼“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可一想到賈東旭那一家子,話到嘴邊就軟了。
“柱子!這兒!”
不遠處,許大茂正倚著廠門口的石獅子,衝他擠眉弄眼。
他身邊站著的,正是臉色蠟黃、一副被掏空了身子模樣的賈東旭。
傻柱心裡咯噔一下,磨磨蹭蹭地挪了過去。
他眼角的餘光瞥了一圈,沒見著一大爺易中海的身影。
想來也是,一大爺這是怕了自家大哥,怕摻和進來,被大哥那雙在戰場上殺過人的眼睛一瞪,落不著好。
“東旭哥,下班了。”傻柱乾巴巴地打了聲招呼。
賈東旭聞言,長長地歎了口氣,原本就蠟黃的臉上更添了幾分菜色,眼窩深陷,滿臉的疲態,活像一宿沒睡覺。
他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眼神都是渙散的。
傻柱嘴唇囁嚅了半天,那句還錢就跟含了塊烙鐵似的,怎麼也吐不出來。
看著賈東旭這副模樣,他心裡的那點硬氣,頓時泄了七七八八。
“咳咳!”
一旁的許大茂見他這慫樣,故意重重地咳嗽了兩聲,拿眼角一個勁兒地瞟他,那眼神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趕緊的!你大哥可等著信兒呢!
傻柱被他這一催,臉憋成了豬肝色,知道今天這關是躲不過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上刑場一般,終於鼓足了勇氣,聲音卻還是低了八度。
“那個……東旭哥,你看……我這手頭,最近實在有點緊。你那兒……能不能先勻我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