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雨生同誌,你太客氣了!”
李貴平臉上的腫痛似乎都減輕了不少,他擺了擺手,語氣裡滿是領導的寬厚與溫和。
“懲前毖後,治病救人,這本就是我們當領導的責任嘛!小懲大誡,隻要你弟弟能吸取教訓,以後好好工作,就是對廠裡最大的回報了。”
“至於吃飯,既然領導要來,那我一定得當麵感謝他對我們廠裡工作的支持。”
這話說得漂亮,把麵子裡子都占全了。
何雨生心中暗讚一聲老狐狸,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感激地點點頭。
“那行,我一定把您的話帶到。李主任,您看,我這還拉著一車油,是給食堂送的,這正事……”
“對對對,正事要緊!”
李貴平一拍腦門,立刻恢複了工作狀態,大手一揮。
“快去快去!工作上的事可不能耽誤!食堂那邊等著油下鍋呢!”
他這番爽快的姿態,仿佛剛才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人根本不是他。
何雨生不再多言,衝李貴平點了點頭,轉身跳上了那輛解放卡車。
發動機轟鳴一聲,卡車緩緩駛向食堂後方的倉庫。
車廂裡,跟著他學車的學徒李老根,一張臉憋得通紅,大氣都不敢喘。
直到車子開遠了,他才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結結巴巴地問。
“何……何師傅,剛才那是……您親弟弟?”
“嗯。”何雨生目視前方,穩穩地把著方向盤。
“我那犯渾的弟弟。在部隊待久了,脾氣野,欠收拾,教育教育。”
李老根聽得心裡直打突。
我的乖乖!
親弟弟啊!說打就打,那皮帶抽得,跟抽牲口似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要是外人得罪了他,那還不得給活活拆了?
他瞬間在心裡給何雨生貼上了極度危險的標簽,暗下決心,以後跟著何師傅學車,一定得把眼睛擦亮點,手腳放麻利點,千萬彆惹這位爺生氣。
軍人脾氣,發起火來真要人命!
卸完油,何雨生開著空車準備離廠。
卡車剛到軋鋼廠大門口,旁邊崗亭裡就竄出一個人影,對著他連連擺手。
是孫有為。
何雨生一腳刹車停穩,探出頭去。
“孫科長,有事?”
孫有為一路小跑過來,臉上堆著笑,顯得格外親熱。
“何大哥,留步!剛李主任特意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你弟弟那事,教育為主,懲罰為輔。關禁閉就算了,讓你直接把人帶回去,好好擦點藥,再寫份檢查就行。”
何雨生聞言,眉毛一挑。
這李貴平,辦事還真叫一個滴水不漏,人情送得一套一套的。
他這是怕自己心裡還有疙瘩,特意再賣個好,把事情辦得圓圓滿滿。
“那可太謝謝李主任了,也麻煩孫科長了。”
何雨生不動聲色地應著,“我那渾小子人呢?”
“在屋裡呢,我這就叫人把他帶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