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空氣幾乎凝固。
終於。
盟主雍陽焱,慢條斯理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眸子,並不顯得如何銳利逼人,卻深沉如淵,目光緩緩掃過鷹闕,繼而移向薑拓、薑星津、伏地不語的鷹子明,最後掠過兩側每一位長老。
全場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良久。
他開口,聲音平穩無波,“此女,此刻身在何處?”
鷹闕聞言,以為盟主要下令緝拿妖女,臉上掠過一絲喜色,“回盟主!她仍在青禹界歸雲集內,未曾離開!”
雍陽焱微微頷首,目光轉向薑拓,“薑長老。”
“在。”
“由你親自前往青禹界,將此女帶來流雲界。本盟主,要親自見一見她。”
他讓薑拓去,這擺明了就是不讓鷹闕插手。
鷹闕立即明白了其中用意,急道,“盟主!此女手段詭譎,來曆不明!讓她直麵盟主,恐有安危之虞!不如先由執法堂……”
雍陽焱並未與他爭辯,隻抬手輕輕一揮,淡淡道,“都散了吧。”
話音未落,他端坐的身影,已悄然淡去,仿佛融入殿中流動的靈光之中。
其餘長老見狀,亦紛紛身形微晃,接連自席位上消散。
轉眼間,恢弘的大殿內,隻剩下了鷹闕、薑拓祖孫,以及剛剛從地上爬起的鷹子明。
鷹闕滿麵陰鷙,死死盯住薑拓。
一字一句從牙縫中擠出,“薑拓,你若執意將那邪修帶入盟中,致使盟主有任何閃失……你萬死難辭其咎!”
薑拓迎著他的目光,反而輕輕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鷹長老,並非人人都如你一般,殺心熾烈。老夫相信,那位雲姑娘,隻是個生意人。”
“好……好一個生意人!”鷹闕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他向前逼近一步,壓低的聲音裡滿是寒意,“既然你執意尋死,那就莫怪本長老……不顧往日同僚之情!”
說罷,他狠狠一拂袍袖,帶著一身凜冽怒氣,轉身大步離去。
鷹子明慌忙低頭跟上,不敢多言。
待那對祖孫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外長廊,凝重的氣氛卻未散去。
薑星津快步走到薑拓身邊,壓低聲音,滿是憂慮,“祖父……鷹闕他,究竟想做什麼?他不會……在我們前往青禹界迎接雲掌櫃的路上,暗中設伏吧?”
薑拓望著殿門方向,眉頭深深鎖起,“以他的性情,這種事……他做得出來。”
“哎……”薑拓歎了口氣,“那雲掌櫃性子也是剛烈跳脫,她讓鷹闕在眾目睽睽之下顏麵儘失,以鷹闕睚眥必報的性子,絕無可能善罷甘休!如今,鷹闕惱羞成怒,怕是已近乎瘋狂了。”
薑星津臉上憂色更重,“那我們該如何是好?我們薑家,如今並無能與鷹闕正麵抗衡的高手。若他親自出手攔截……莫說迎回雲掌櫃,隻怕我們自身都難保,甚至……還會給家族招來禍患。”
薑拓沉默著,沒有立刻回答。
大殿空曠,隻有靈紋在青石地麵與廊柱間無聲流淌,映得他側臉明明滅滅。
許久,他才極輕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聲散入微涼的空氣中,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
與此同時。
青禹界,歸雲集。
雅院深處,一處靜室門窗緊閉。
室內靈氣氤氳,卻驅不散此刻凝結的沉重氣氛。
燕信然臉色鐵青,背對著平德業,胸膛因怒氣而微微起伏。
他終於猛地轉身,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與不滿,“平叔!你今日所為,可曾想過後果?我日後……該如何麵對鷹子明,如何麵對鷹家!”
他往前踏了一步,言語間再無掩飾,“有些話,我今日不妨與你挑明。我昭天盟能有今日,能在青禹界站穩腳跟,甚至當年能拿下這歸雲集傳送陣的構建與管轄之權,靠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