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風帶著夏末的餘溫，卷著小區裡各種花的淡香。她站在丁誠實家單元樓下，抬頭望上去——小臥室的燈亮著，暖黃的光透過窗簾縫，在黑夜裡洇出一小片柔和的暈。
她抬手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跳成2230。這個點上門總嫌唐突，可轉身的念頭剛冒出來，又被一股莫名的執拗壓了回去——回那個還有火藥味的家，倒不如再等一等，就看一眼航航是不是好好的，看完就走。
她深吸口氣，很快來到航航家門外。指節敲了敲大門，屋裡就傳來航航清亮的聲音：“誰啊？”
“是阿姨，春曉阿姨。”葉春曉的聲音放得柔緩。
下一秒，門“哢嗒”一聲被拉開，航航攥著門把手，眼睛亮得像揉了星光，一臉驚喜地往旁邊讓：“春曉阿姨！快進來！”
葉春曉跟著進了客廳，剛在沙發上坐下，航航就端著杯溫水遞到她手裡，小聲問：“阿姨，丁丁怎麼沒跟你一起來呀？”
“丁丁去奶奶家啦。”葉春曉接過水杯，指尖碰著溫熱的杯壁，“阿姨沒彆的事，就是過來看看你和你爸爸。你爸爸呢？”
航航垂了垂眸子，手指輕輕扒拉著衣角：“爸爸還在辦公室加班，要到好晚才回來。我明天早上有圍棋課和英語課，他讓我早點回來寫作業，寫完就睡覺，不用等他。”
葉春曉聽著，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她早聽丁誠潔說過，航航媽媽以前做飯最合孩子胃口，航航嘴刁得很；自從媽媽走後，大半年裡孩子肉眼可見地掉秤，瘦了足足六公斤。後來航航住到她那兒時，她天天變著法琢磨食譜，今天燉個排骨湯，明天做個番茄魚，才好不容易讓孩子長回兩公斤。
她抬眼打量航航，見孩子下巴尖了些，輕聲說：“阿姨突然有點餓了，用你們家廚房做點夜宵，行不行？”
“好啊好啊！”航航立刻點頭，眼睛彎成了月牙。
葉春曉掀開廚房門簾，熟門熟路地拉開冰箱——裡麵擺著新鮮的蔬菜，還有幾個雞蛋。她拿出雞蛋和葫蘆瓜，洗淨、切絲，平底鍋燒熱後倒上油，雞蛋液倒進去“滋滋”冒香，裹著細勻的葫蘆絲煎成金黃的餅；又把南瓜放進豆漿機，加了點小米熬成糯糯的稀飯；最後拌了盤涼菜，撒上芝麻和香油，清爽的香氣很快漫出廚房。前後不過二十分鐘，三樣吃食就端上了茶幾。
夏夜裡悶熱，熱騰騰的雞蛋餅噴著香，南瓜稀飯甜軟，涼菜嚼著脆爽，倒讓人一下子有了胃口。航航下午在公司附近吃的牛肉麵，天熱沒胃口，隻吃了三分之一就放下了，剛才寫作業時肚子早餓了，正想著拿片麵包對付。
葉春曉和航航麵對麵坐著，航航夾起一筷子涼菜塞進嘴裡，忽然愣了愣——這熟悉的味道，像極了媽媽以前做的菜。鼻尖莫名一酸，眼眶有點熱，他連忙端起粥碗想喝，卻被葉春曉伸手按住了碗沿。
“慢點，粥還燙，等涼一會兒再喝。”葉春曉的聲音柔得像水。
航航乖乖放下碗，抬頭看著葉春曉，笑著說：“阿姨，你做的飯太好吃啦！我姑姑總誇你，還說特彆羨慕你的廚藝，有點小嫉妒呢！”
“你姑姑做飯也好吃呀。就是她心思都放在畫畫上，沒太多時間琢磨這個。”
話音剛落，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門一開，丁誠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肩膀微微垮著，額角沾著汗，臉上還戴著口罩，眼神有點閃躲。
葉春曉站起身：“這麼熱的天，怎麼還戴著口罩？不嫌悶嗎？再捂下去該長痱子了。”
丁誠實站在門口，手指攥了攥衣角，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隻顯得有些尷尬。
“先去洗手，過來再吃點。”葉春曉沒再多問，把筷子遞到他麵前。
丁誠實沉默著走進衛生間，洗了手出來，終於摘下了口罩。葉春曉剛要給他盛粥，目光掃過他的臉，瞳孔猛地一縮，聲音都提了幾分：“你臉怎麼歪了？是不是中風了？去醫院看了沒？”
丁誠實坐在茶幾旁，手指扣著桌沿，沒敢看她的眼睛，隻輕輕點了點頭：“去看了，已經在治療了，就是得一段時間才能恢複。”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這幾天小潔天天加班，我還沒跟她說……你也暫時彆告訴她，免得她分心。”
葉春曉看了眼旁邊乖乖吃飯、沒插話的航航，又看向丁誠實疲憊的眉眼，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有心疼，有無奈，還有點說不出的酸澀。她喉間動了動，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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