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點鐘，丁誠實來到蓮花超市取一個外賣訂單，這個訂單裡麵有一桶5公斤的食用油，一袋10公斤的麵粉，還有一大包速食食品。丁誠實提著將近二十公斤重量的食物來到超市外麵，走到他的電瓶車旁邊，他用了兩個外賣箱，才把這次的外賣訂單全部放好。
這個外賣訂單距離蓮花超市隻有兩公裡，丁誠實的電瓶車儀表盤已經在提示快沒有電了，他計劃把這一單送完，就去附近的換電站換電池。這個外賣訂單的地址是翠竹園小區5號樓一單元601室，丁誠實用手機導航來到了翠竹園小區，進入到翠竹園小區大門，他又根據手機導航提示到達了5號樓，提著三大袋物品，氣喘籲籲地爬上了六樓。他敲了敲601房門，一個戴著口罩的十幾歲男孩打開了房門，丁誠實看向男孩，提起購物袋，禮貌地說：“你好，你的外賣到了！”男孩推了推他的眼鏡，低下頭，看著那三大包外賣，轉過頭看向房內，扯著嗓子喊道：“媽媽，你點外賣了嗎？”一個中年女人應該在廚房做飯，她大聲地回應：“我沒有點外賣。”
丁誠實把購物袋放到地下，從口袋裡麵掏出手機，再次核對訂單，他看向男孩，詢問道：“這是翠竹園小區5號樓一單元601室對吧？”男孩也認真地回答：“沒錯。”丁誠實撥通了外賣聯係人的電話：“你好，你的外賣到了，我現在在翠竹園小區5號樓一單元601室門口。麻煩你開門，拿一下你的外賣。”
“好的，你等一下，我現在給你打開門。”一位老人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
“我把門打開了，我沒有看到你。”老人在電話那頭焦急地詢問著。
“你家是不是翠竹園小區5號樓一單元601室？”丁誠實詢問道。
“是啊，我們5號樓在小區大門口左手邊的商鋪後麵，有一個單獨的大鐵門，進到這個大鐵門裡麵，朝前走一棟樓，就是五號樓。我們這個院子又叫造紙廠家屬院。”
站在門口的男孩插話道：“叔叔，我知道這個外賣是哪裡的，他那個院子應該叫翠竹園老區5號樓，或者說造紙廠家屬院，造紙廠家屬院也屬於翠竹園小區，這個家屬院在一進小區大門門口的位置。這個地址沒有寫對，如果是寫翠竹園老區5號樓，你就好找了。”
“謝謝你。”丁誠實向男孩表達了謝意，又再次和老人核對了地址。他用十二萬分的力量壓住胸腔裡麵的怒火，提著三大袋物品，從六樓走了下來。
下樓後，丁誠實再次把三大袋物品放到外賣箱，重新導航，朝翠竹園老區5號樓方向騎行。這個造紙廠家屬院五號樓，和翠竹園的5號樓是兩個方向，丁誠實騎到一個單獨的大鐵門門口，剛好看到一個餓了吧外賣騎手從裡麵出來，連忙大聲詢問：“你好，這是翠竹園老區嗎？”再次確認無誤後，丁誠實才放心進入。
造紙廠家屬院五號樓是一個將近有三十多年樓齡的老樓，外牆雖然做了修複保溫，可是和剛才的新區五號樓相比，新舊差異一目了然。丁誠實走到單元門口，單元門一看也是經曆了幾多春秋歲月飽受摧殘。門口沒有單元門牌，按照常識，一單元應該是一棟樓最裡麵的那個單元，丁誠實再次把三大袋物品拿下來，準備上樓。一個中年男子牽著一條狗從單元門裡走了出來，丁誠實為了保險起見，向那位男子詢問道：“你好，這是老區5號樓一單元嗎？
“這不是一單元，這是三單元，一單元是最外麵那個單元。”男子回答道。
“謝謝你，我差點又要上錯樓了！
“我們這個樓和彆的樓不一樣，每天都有外賣員走錯。”男子熱心地提醒道。
他心有餘悸，如果不開口問，他可能就要再次爬到六樓，又要灰溜溜爬下來。丁誠實把購物袋放進外賣箱，騎到一單元樓下。停好電動車，再次提著三大袋物品上樓。
這個老樓，樓梯又窄又陡，丁誠實大汗淋淋爬到了六樓。601的房門已經打開，一個頭發花白，身形消瘦的老人站在門口。老人帶著口罩，眼神真誠地對丁誠實說：“實在不好意思，這個訂單應該是我女婿下的，他可能漏寫了老區兩個字。害你送到新區5號樓。”丁誠實沒有辦法和一個老人計較，隻能無奈地說：“沒事。”他原本想放下東西就”離開，看看老人單薄的身體，他暖心地說：“大爺，我給你提到房子裡麵吧，東西有些重！”
“好，謝謝你！”老人開心地說。
丁誠實幫老大爺把麵粉，還有油，都放到了廚房，又細心地幫老人把一些速凍食品放到了冰箱。丁誠實歸納好一切，看向老大爺，詢問道：“叔叔，你有沒有需要我帶下去的垃圾，我順手給你帶下去。你這六樓，扔垃圾可能有點不方便。”老大爺一臉震驚，搖了搖頭。
丁誠實走到門口，拉開防盜門，準備離開。老人突然開口道：“你是不是特彆忙，你能不能在我家坐上半個小時，我都關在家一個星期了，也沒有人和我說話，你在我們家坐上半個小時，我給你50元錢，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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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誠實看著老人那可憐期盼的眼神，實在不忍心說出拒絕的話，他開口答應道：“叔叔，我不要錢，我陪你坐一會。”
老人聽到丁誠實答應留下後，一張褶皺的臉情不自禁笑成了一朵花，他熱情地招呼道：“你吃晚飯了嗎？如果沒有吃，我們一起吃點。走，去客廳坐。”
丁誠實在門口的鞋櫃，換了一雙男士拖鞋，又脫下外賣員的工裝，掛在鞋櫃的衣架上麵，才走進客廳。這套房子大約是一個70平方的小兩室，房間裡麵的家具，大多都已經有一定的年代，房屋裝修很溫馨，房子裡麵也很乾淨。
丁誠實走進客廳，看到茶幾上擺著一碟花生，一碟豬肘子，一盤炒青菜，一盤西紅柿炒雞蛋，兩碗米飯。老人坐在沙發上，笑嗬嗬地說：“如果你晚上可以不工作就好了，我都想讓你陪我喝一杯。我這裡有好酒。我一個人喝沒意思。如果你不能喝酒，我就給你泡杯好茶。”
丁誠實也沒有拘束，拿來一個小凳子，大大咧咧地坐在老人對麵，拿起筷子開口道：“叔叔，我就不喝酒了，我等會還要去送外賣。叔叔，你都不怕我是壞人，就貿然留我在你家吃飯。”
老人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看向丁誠實，高興地說：“我姓韓，你可以叫我韓工，也可以叫我韓叔叔，或者老韓頭，我以前是造紙廠的技術員。今年69歲了，一個人是好人還是壞人，我看一眼那個人的眼睛，就可以看個八九不離十。看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你這個人不是可以做壞事的人。”
“”韓叔叔，你一個人住嗎？你的孩子呢？你怎麼沒有和孩子住在一起。”
“我老伴三年前腦溢血去世，我們隻有一個女兒，現在在魔都上班。你應該也知道魔都的房價，高得離譜。我女兒女婿他們在魔都按揭買了一套70平方的房子，他們夫妻兩個人，一個10歲的孩子，還有她婆婆，那麼小的房子住了四個人，我如果過去住就是五個人。我過年去住三天，都感覺呼吸不暢。房子小，人多，上個廁所都要排隊，太不方便。現在他們魔都疫情也很嚴重，全部居家隔離，我幸虧沒有和他們住在一起。如果我現在和他們住在一起，關上兩個月，我大概就關瘋了。咱們西京最近疫情也很嚴重，我不會點外賣，我女兒擔心我沒有食物，經常給我點外賣，讓我多儲備一些食品。”
“女兒也很難，住在大城市，經濟壓力很大。兩口子每個月要還房貸6000多元，小孩子上學各種培訓班，也特彆花錢。我現在身體還可以，自己一個人在這裡住，除了孤獨點，其他都挺好的。如果沒有疫情，我每天都出去散步，這個小區有我以前的同事，還有朋友，大家相互照顧，一切也挺好的。這兩年疫情，害怕感染，動不動就不能出門，生活挺不方便。我這個人比較愛說話，我老伴不愛說話，以前都是我說，她聽。沒有想到老婆子那麼沒有福氣，走在我前麵。現在說話，隻能看著她的照片，給她嘮叨，她也不知道回應。以前覺得一天，過得很快，現在覺得一天，怎麼這麼長？人老了，晚上也睡不著，就覺得夜也很長，總不天亮。”
韓老爺子的聲音有點哽咽，他拿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飲而儘，掩飾自己悲傷無奈的情緒。
“韓叔叔，你慢點喝，不要嗆到了。你一個人在家，晚上喝上一杯就可以了，喝多了，又沒有人照顧你，萬一有個什麼事情，現在疫情，看個病也不方便。你女兒在魔都，一定更擔心。”
“好，我就喝這一杯。我老伴活著的時候，我一喝酒，她就說，隻能喝一杯，喝多了對身體不好。我老伴十八歲中專畢業分到我們造紙廠，我比她大六歲，也比她早進廠，她一進廠，就被我看上了。我主動當了她師傅，她成了我徒弟。我們談了兩年戀愛，她二十歲可以領證的年齡，我們就結婚了。這一過就是一輩子，她這輩子隻有我一個男人，我這輩子也隻有她一個女人，我覺得挺幸福的。她年輕的時候，長得可漂亮了，當時廠子裡很多小夥子想要和我競爭，她根本都不理那些人。給你說個秘密，我老伴追悼會開完那天，我就想和老婆子一起走。我們兩個人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分開過。但是我們答應過彼此，我們兩個人誰先離開了，另外一個人必須要好好活著陪著女兒，否則孩子太可憐了。”
“我女兒和她媽長得很像，從小學到大學，在學習上從來都都沒有讓我們操心過，孩子很孝順懂事，每天都給我打電話。女婿人也很好，經常說讓我過去住。兩個人還說，我不想和他們住，他們在小區給我租房子住。”
“想想我這一輩子，有一個好老婆，有一個好女兒，我這個人雖然沒有什麼大的出息，不過我覺得這輩子，我過得挺好的。如果說遺憾，就是覺得我老婆這麼多年，和我在一起，都沒有過上幾天富裕舒心的日子。以前年輕的時候，我脾氣急躁，她沒少受委屈。一輩子都是她給我做飯吃，我幾乎沒有給她做過幾頓飯。自從我老伴離開後，我現在什麼飯都會做了，可是卻沒有機會做給她吃。我老伴生前一直想去全國旅行，我總是今年拖明年，明年拖後年，在她去世前，也沒有帶她去過幾個地方。如果早知道，她那麼早就離開，我一定要好好對她，完成她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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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老爺子絮絮叨叨，很多話重複在說，他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之中，時而喜悅，時而悲傷，丁誠實沒有打斷他，也沒有看時間，他隻是安靜地坐在茶幾旁邊，聽著老人講述。
丁誠實的電話鈴聲響起，才讓韓老爺子大夢初醒。老爺子有些羞愧地看著丁誠實。丁誠實溫和地朝老爺子笑笑，解釋道：“我兒子的電話。”丁誠實接通了航航的電話，父子兩個人相互詢問了彼此的情況，說完就很快掛斷了。
“真不好意思，我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耽誤了你那麼長時間。”
“沒事的。今天和韓叔叔聊天，我也很受益，也很開心。今天太晚了，韓叔叔，你早點休息。我把我的電話號碼寫在這個紙上，你如果有什麼事情，或者想說話，你就給我打電話。”
“好。小丁，你是個實在人，我猜你現在也可能遇到了什麼事情才送外賣，所有的困難，都會過去的。如果有什麼需要韓叔叔幫忙的，你也儘管開口。”
“謝謝韓叔叔，我現在一切都挺好的，你要保重身體。”
丁誠實告彆了韓老爺子，下樓來到他的電動車前，他的電動車基本沒電了，他隻能艱難地推著電動車，走了將近1公裡才來到換電站，重新換了電池。現在已經10點鐘了，這裡的10點鐘，相當於新樂市的12點鐘。他拿出手機，打開接單的app，看到還有訂單需要送，他又接了一個訂單，準備繼續乾活。他把手機放到工裝的上麵口袋，突然摸到口袋裡麵有其他東西，他從口袋裡麵掏出來一看，是兩張100元的錢幣。這應該是他出門前上廁所，韓老爺子偷偷放進去的。丁誠實看著那兩張錢，莫名有很多情緒湧了上來，他抬頭朝天空看，深邃的天空，有稀疏的幾顆星星，他對著天空輕輕地說：“曉慧，我想你了！特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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