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邁開了腳步。
他朝著老人走了過去,步伐很慢,卻異常沉穩。
每一步,都像踩在了無形的心弦上,在寂靜的夜裡,奏出壓抑的序曲。
他停在了礁石前。
海浪拍打著礁石,濺起冰涼的水花,打濕了他的褲腳。
他沒有理會。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老人那張布滿溝壑,被血淚浸染的臉。
然後,他開口了。
用的,是和老人歌聲裡,同樣古老、同樣充滿了歲月塵埃的粵語方言。
“阿伯。”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海浪與悲歌。
“請問,您剛才唱的這首歌,叫什麼名字?還有那個望門,是什麼地方?”
然而。
就在夏星開口的瞬間!
那個前一秒,還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瞎眼老人,身體猛地一僵!
他像一隻被驚擾了的野獸,瞬間從那塊冰冷的礁石上,彈了起來!
他那兩個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著夏星的方向!
臉上寫滿了駭然和恐懼!
“你……你是誰?”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一邊說著,一邊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
仿佛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是比地獄惡鬼還要恐怖的存在!
夏星沒有動。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看著老人在沙地上狼狽地後退,聲音裡多了一絲安撫人心的力量。
“老人家,您彆怕。”
“我沒有惡意。”
“我也是龍夏人。”
“隻是一個路過這裡的遊客,聽到了您的歌聲,覺得很悲傷,所以才想過來問一問。”
那純正到沒有一絲雜質的鄉音,就像一把鑰匙。
打開了老人塵封了數十年的記憶閘門。
老人的後退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他愣在了原地,那雙空洞的眼眶裡,渾濁的血淚流淌得更凶了。
這一次,卻不再僅僅是怨恨。
“龍……龍夏人?”
他喃喃自語,乾裂的嘴唇不斷哆嗦。
“你……你真的是,從家鄉來的?”
“是的,老人家。”
夏星點了點頭,聲音愈發的輕柔。
“我來自魔都。”
“魔都……魔都……”
他像是瘋了一樣,跪在沙地上,用額頭一下又一下地,重重磕在冰冷的沙灘上。
“幾十年了……幾十年了啊……”
"我以為……我以為這一輩子,都再也聽不到家鄉話了……”
壓抑了幾十年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他像個迷路的孩子,嚎啕大哭起來,哭聲撕心裂肺。
夏星默默地看著他,沒有催促,隻是任由他發泄著那積攢了半生的痛苦。
許久。
老人的哭聲才漸漸平息,變成了低低的抽泣。
他抬起那張滿是沙子與血淚的臉。
“後生仔……”
“你剛才問我,望門是嗎?”
“是的,老人家。”夏星點了點頭。
“唉……”老人長長地歎了口氣。
“那是我的家鄉。”
“一個早在八十年前,就已經從地圖上消失了的地方。”
“一個被詛咒的,”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仿佛陷入了某種極其恐怖的回憶。
“禁忌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