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最後一句話落下,林海的手指重重按在《原罪》的封麵上。
“所以,就選它了!”他的語氣斬釘截鐵:
“和另外幾個故事相比,這個劇本場景集中,人物關係深刻,製作成本可控——是我們打響第一槍的最佳選擇。”
他抬眼看向還在努力消化信息的周清辭,聲音沉穩道:
“清辭,我打算投資拍《原罪》,由你全程參與,擔任編劇。”
周清辭的眼睛微微睜大,呼吸明顯地停滯了一下。
“除此之外。”林海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早已備好的合同,平穩地推到她和煙灰缸之間。
“我們新成立的辰海影視公司,想聘請你擔任編劇總監,負責所有項目的劇本開發和團隊建設。”
他翻開合同,指向薪酬條款:“年薪三十萬,加上項目分紅,這是我們現階段能給出的最大誠意。”
林海頓了頓,迎上周清辭難以置信的目光,鄭重補充道:
“三年之後,隻要出成績,我承諾公司的股份一定有你一份。”
周清辭的目光在《原罪》和那份勞動合同之間來回遊移,指尖的煙灰不知不覺積了長長一截。
這份突如其來的希望與驚喜太過沉重,反而讓她生出幾分不真切感。
過去的十年裡,她習慣了被退稿、被婉拒。
習慣了在淩晨三點的出租屋裡,就著冷掉的剩飯修改不知第幾稿的劇本。
更習慣了給那些大編劇當“影子寫手”,最後卻連署名權都沒有。
甚至於很多時候,連微薄的尾款也常常石沉大海。
但她始終守著最後一道底線——寧可接低價活,也絕不寫違背良心的劇本。
此刻白紙黑字寫著的“編劇總監”和“三十萬年薪”,像是一個過於美好的陷阱。
她幾乎能聽見心底那個被現實磨平棱角的自己在冷笑:“彆傻了,這麼好的事怎麼會輪到你?”
可那些合同上的文字又是如此的真實。
害怕一切會轉瞬即逝的恐慌,與終於看見曙光的狂喜在胸腔裡衝撞,讓她一時竟分不清此刻究竟是想哭還是想笑。
堅持真的會有回響嗎?
“林哥,這……”她張了張嘴,喉頭乾澀,“我……”
“不急,”林海溫和地截住她的話,“你先仔細看看條款,有任何不滿意的地方,我們都可以再談。”
房間裡隻剩下老舊空調的低鳴,和周清辭一頁頁翻動合同的輕響。
她讀得很慢,每條都反複斟酌,眼眶卻不由自主地漸漸紅了。
良久,她放下合同,抬手將散落的發絲彆到耳後。
周清辭抬起袖子擦了把臉,指縫間漏出壓抑的哽咽:
“我還以為,這輩子都看不到自己的作品被拍出來了。”
她眼圈通紅,背脊卻挺得筆直:
“林哥,謝謝你,不隻是為這份工作,更是為……你還記得我這個人。”
林海正色搖頭,鄭重道:“是你值得。”
周清辭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所有翻湧的情緒最終彙成一聲帶著顫音卻斬釘截鐵的:“好!”
就在提筆簽字的瞬間,她看到眼前的合同變成了一根突然拋下的繩索,將她從令人窒息的平庸日常裡一把撈出了水麵。
筆尖劃過紙麵,沙沙作響,在這安靜的午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