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結束後,甲士上前,架起渾身是血的木子白。
朱溫拂袖而去,滿朝文武作鳥獸散,生怕被一同帶走。
霍去疾走在最後,他沒有將人直接押往天牢,而是在一個岔路口,不著痕跡地拐了個彎。
這條路,通往太醫院。
途中,大太監張忠賢領著幾個小內侍,捧著一些“賞賜”迎麵走來。
此舉恰好擋住了一隊巡邏禁軍的去路,又恰好因為腳下“不穩”,將托盤上的東西灑了一地,引得眾人手忙腳亂。
而這隊禁軍一個個堪比活雷鋒,東西撿完以後更是直接集體仰望天空。
可巡邏路線還得走,眼看就要和提著血人的霍去疾臉貼臉了,這總不能還裝看不見吧?
就在這時,帶隊的禁軍小隊長忽然用一種飽經滄桑的語氣感慨道:“今日天色怪好,這日頭,晃得人都有些睜不開眼了。”
此話一出,他身後十幾名禁軍紛紛有樣學樣,用手遮著眼,眯成一條縫,嘴裡還不停地附和:
“是極是極,晃眼,太晃眼了!”
“哎呀我的眼!”
一行人就這麼“雙目失明”地從霍去疾身邊走了過去,全程目不斜視,仿佛眼前的人和血都是空氣。
這一幕,直接把張忠賢和他手底下幾個小太監看傻了。
張忠賢呆呆地抬頭看了看烏雲密布、還飄著零星雪花的天空,徹底陷入了沉思。
就這麼片刻的功夫,霍去疾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宮道儘頭。
太醫院內,幾名老太醫正圍著一張古方唉聲歎氣,討論著陛下日漸虛弱的身體該如何調理。
當霍去疾提著一個血人闖進來時,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為首的太醫令剛要嗬斥,待看清來人是霍去疾,又看清他懷裡那個穿著淺綠官袍的年輕人時,整個人都變了。
“快!快把人放下!”老太醫令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甚至沒問發生了什麼,直接衝著身後的弟子和醫丞們大吼。
“還愣著乾什麼?熱水!金瘡藥!還有參片拿來吊著命!”
“紗布!止血鉗!”
整個太醫院瞬間亂成了一鍋粥,卻亂中有序。
一個年輕的醫丞湊到太醫令身邊,壓低了聲音:“老師,這……這是方才在殿上……”
“廢話!”太醫令瞪了他一眼,“除了木家郎,這長安城裡,還有誰敢這麼做?還有誰值得我們這麼做?”
另一個正在準備工具的小醫工,滿臉都是崇敬。
“我聽一位提前下朝的侍衛說,他兄長昨天剛死,今天他就敢當著朱溫的麵罵他是國賊!”
“這才是咱們大唐的脊梁骨啊!這樣的忠臣要是死了,天理何在!”
“都閉嘴!手上的活兒快點!救不回來,都給我提頭去見先帝!”
霍去疾站在一旁,看著這群平日裡隻會把脈開方的文弱醫官,此刻卻一個個急紅了眼,拚了命地想從閻王手裡搶人,心中百感交集。
這就是人心。
……
木子白感覺自己做了個夢。
夢裡,他正在工位上準備吃一份加了兩個蛋的豬腳飯,剛拿起筷子,眼睛就睜開了。
臥槽,沒死?
右肩傳來一陣劇痛,將他徹底拉回了現實。
他都準備好直接切換第三具傀儡了。
畢竟剛才那個老賊可是下了命令要誅他三族,他府裡那兩具由係統操控的傀儡,估計這會兒已經被抄家的人發現了。
結果,他自己居然被人救活了?
“木大人!木大人你醒了!”
一個驚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費力地轉頭,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周圍圍了一圈穿著太醫服飾的人,而霍去疾,正麵無表情地站在床邊。
什麼情況?
霍去疾見他醒來,揮手讓太醫們退下,這才簡略地將殿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原來是滿朝文武“求情”,把他從鬼門關前又拖了回來,給了三天緩衝。
這幫孫子……
木子白心裡吐槽,臉上卻擠出一個虛弱的感激表情。
“木大人,你傷勢雖重,但暫無性命之憂。"
“不過,戲還得演下去。”霍去疾的聲音很低沉,“委屈你,要去大理寺待上三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