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朝堂上的鬨劇,非但沒讓他煩悶,反而讓他有種一切儘在掌握的快感。
一個木子謙,掀不起浪。反倒是借著這個由頭,試探出了那幫老家夥的態度,不虧。
此時,兩道黑影無聲地出現在書房內,單膝跪地。正是從大理寺回來的那兩名眼線。
“說。”朱溫沒回頭。
其中一名密探躬身,將天牢裡發生的一切,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當聽到木子白最後那句,指名道姓將朱友珪和四位將軍抬出來當盾牌時,朱溫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那名密探複述完,便和同伴一起,將頭埋得更低,不敢喘一口大氣。
“嗬。”
許久,朱溫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他轉過身,將茶杯放回桌上。
“你們覺得,他這番話,是真是假?”
兩名密探身體一顫,其中一人硬著頭皮回答:“屬下愚鈍,不敢妄議。”
“但……那木子謙說出此話時,毫無懼色,不似作偽。”
“不似作偽……”朱溫重複著這四個字,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
他當然清楚,這極有可能是木子謙的離間之計。
可偏偏,這個計,用得太巧了。
那四位將軍,項飛、張羽、李秀、劉靖,哪個不是手握兵權,對他陽奉陰違的老狐狸?
他早就想動他們了,隻是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今天霍去疾帶頭,他們立刻跟上,要把行刑拖到三日後,這本身就透著不對勁。
但這些,都不出他的所料。
真正讓他心裡咯噔一下的,是“朱友珪”這個名字。
那是他的長子。
是他最看重,也寄予厚望的兒子。
他竟然……會是木家人背後的靠山?
打死他也不信!
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瘋狂地生根發芽。
他想起,最近友珪確實好幾次向他提議,要多多安撫軍中舊將,尤其是那四位。
他想起,友珪和那四位將軍的子侄輩,私交不錯,時常一起喝酒。
他想起,昨日那個木子白死後,是友珪第一個站出來,提議要厚賞其家人,以彰“仁德”,結果被自己罵了回去。
當時隻當他是婦人之仁,現在想來……
“哐當!”
朱溫猛地將桌上的硯台掃落在地,墨汁濺得到處都是。
他胸口劇烈起伏,一股被最親近之人背叛的怒火,轟然炸開。
“好……好啊!真是我的好兒子!”
他雙目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鬃豬。
他寧願相信是全天下的武將要反他,也不願相信,從背後捅他刀子的人,會是他的親兒子!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滾!”朱溫衝著那兩名密探咆哮。
兩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空曠的書房裡,隻剩下朱溫粗重的喘息。
他走到書架前,從一個暗格裡,取出了一份密卷。
上麵,是梁王府所有核心人物的名單,以及他們各自的人脈、親信、甚至是一些見不得光的把柄。
他翻開密卷,手指重重地落在了“朱友珪”三個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