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內侍在門外低聲呼喚。
“陛下口諭,請您入宣政殿覲見。”
木子白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官袍,推門而出。
他以為自己將要麵對的,是皇帝的再次試探,或是另一場與文官集團的唇槍舌戰。
然而,當他走出偏殿,踏上通往宣政殿的白玉石道時,卻愣住了。
石道兩側,每隔三步,便肅立著一名身披明光鎧,手持長戟的禦林軍士。
他們是天子親軍,是大唐最精銳的戰士,每一個都帶著久經沙場的鐵血之氣。
當木子白的身影出現時。
隊列之首,那個身形挺拔麵容冷峻的統領,猛地舉起右手,重重捶在自己的胸甲之上。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
緊接著。
“咚!咚!咚!”
石道兩側,數百名禦林軍將士,整齊劃一地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他們沒有下跪,沒有言語。
隻是用這種軍中最原始,最莊重的捶胸之禮,向那個獨自走來的文官,致以最高的敬意。
他們捶擊的,是自己的胸膛。
他們敬的,是那個敢於為國赴死諫,木子氏的忠魂。
木子白腳步未停,麵無表情地從這片鋼鐵森林中穿行而過。
他能感受到,那一道道投射過來的視線,充滿了滾燙的崇拜與狂熱。
走過長長的石道,宣政殿那巍峨的殿門已近在眼前。
殿門前,站滿了剛才在朝堂上被他懟得體無完膚的文武百官。
他們沒有離開,似乎都在等著什麼。
當他們看到木子白走來時,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異常複雜。
嫉妒,畏懼,不解,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敬佩。
沒有人再敢上前挑釁,也沒有人再敢交頭接耳。
他們隻是默默地,自動地,向兩側分開,讓出了一條通往殿門的道路。
木子白目不斜視,一步一步,走上了九十九級漢白玉台階。
“嘎吱——”
宣政殿厚重的殿門,被兩名太監緩緩推開。
燦爛的陽光,從殿內傾瀉而出。
木子白微微眯起眼,看向那片光明。
他預想過無數種可能。
或許,天子葉衛青會坐在高高的龍椅之上,用一種審視的姿態,等待他的覲見。
或許,殿內早已布下刀斧手,隻等他踏入,便是一場鴻門宴。
然而,他看到的景象,卻顛覆了他所有的預設。
殿內,空無一人。
沒有百官,沒有侍衛,沒有宮女。
隻有那張孤零零的,象征著至高無上權力的龍椅。
以及。
龍椅之下,台階之末,那個身穿龍袍,獨自肅立的年輕身影。
天子,降階。
葉衛青沒有坐在他的王座上。
他走下了那代表天家威嚴的台階,就站在平地上,站在那扇為木子白敞開的大門前。
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到來。
這一刻,君與臣的界限,被徹底打破。
所有的禮法,所有的規矩,在這一刻,都變得蒼白無力。
木子白停住了腳步。
他站在殿門之外,看著殿內那個年輕的天子。
兩人之間,隻隔著一道門檻,一線陽光。
“朕在想。”
葉衛青開口,他看著木子白,看著這位木家第三代家主,也是讓自己背負了滿心愧疚的年輕人。
“這長安,這天下,若沒了你木家,又該是何等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