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白看著這個數字,眉頭,卻皺得更深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自己這又是難逼宮,又是平叛,又是當眾斬首,又是陣前裝逼。
按理說,這國運值,早該漲瘋了。
可係統給的獎勵,雖然豐厚,卻總感覺,差了那麼點意思。
就好像,自己所有的努力,都隻是在隔靴搔癢,沒有真正地,觸及到這個時代最核心的病灶。
這病灶,到底是什麼?
木子白陷入了沉思。
而就在此時,藍田縣城的城門,緩緩打開。
一個身穿殘破甲胄,渾身是血的身影,在一群同樣狼狽不堪的士兵的簇擁下,快步走了出來。
正是藍田守將,張自忠。
他穿過那片還在冒著硝煙的戰場,徑直來到了木子白的馬前。
“噗通!”
這位在城牆之上,寧死不退的鐵血漢子,在這一刻,卻毫不猶豫地,對著那個比他年輕了不知多少歲的白馬元帥,單膝跪地。
“末將,藍田守將張自忠,叩見元帥大人!”
“末將,代我藍田城,百萬軍民,謝元帥,救命之恩!”
他身後,那數千名劫後餘生的守軍,也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謝元帥,救命之恩!”
他們的聲音,或許沒有那十萬新軍洪亮。
但其中蘊含的情感,卻更加的真摯,也更加的沉重。
木子白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張自忠,心中,忽然一動。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張將軍,請起。”
他翻身下馬,親自將張自忠扶起。
“守城之功,張將軍當為首功。”
“若非將軍死戰不退,為我大軍,爭取了寶貴的時間,這藍田城,怕是早已……失守了。”
木子白這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
張自忠聞言,更是感動得眼眶都紅了。
他本以為,自己會像以前一樣,功勞被上司搶走,苦勞被朝廷遺忘。
可他沒想到,這位權傾朝野,功高蓋世的年輕元帥,竟然會……如此的,禮賢下士。
“元帥謬讚了!末將,愧不敢當!”
“當得,當得。”
木子白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話鋒一轉。
“張將軍,本帥,有一事不明。”
“元帥請講!末將,知無不言!”
“以將軍之能,以藍田城之堅,為何,會敗得如此之快?”
木子白這個問題,問得張自忠,臉色一僵。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最終,卻隻是化作了一聲,無奈的苦笑。
“元帥有所不知。”
他指了指城牆上,那些殘破的箭垛,和那早已見底的滾石擂木。
“我藍田城,雖名為長安門戶,實則,已有近十年,未曾得到朝廷的,半點軍械糧草補給了。”
“城中武庫,早已是空空如也。將士們手中的兵器,大多都是些修了又補的舊貨。”
“若非如此,區區五萬叛軍,我隨便拉點壯丁配上武器,又豈能,將我逼到如此境地!”
他說得是慷慨激昂,義憤填膺。
可木子白,卻從他的話裡,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缺錢,缺糧,缺兵器。
歸根結底,還是一個字。
窮。
大唐,太窮了。
窮到了,連自己的門戶,都快要守不住的地步。
木子白想起了,自己之前抄沒那些世家時,從他們府裡,搜出的,那堆積如山的財富。
又想起了,眼前這座,因為缺少軍械,而險些失守的百萬人口大城。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誕感,湧上了他的心頭。
一邊,是富得流油,連茅房都要用金子來修的世家大族。
另一邊,是窮得叮當響,連將士們的兵器都配不齊的國家。
這,就是大唐的病灶!
是土地兼並,是階級固化,是那群趴在國家身上,瘋狂吸血的,既得利益者!
自己之前,又是削藩,又是推恩,又是借刀殺人。
看似熱鬨,實則,都隻是在治標,而沒有治本。
要救這個大唐,就必須要來一場,徹徹底底的革命!
一場,足以將整個舊世界,都打得粉碎的,大革命!
而革命,是需要流血的。
需要無數的人,為此付出生命。
也需要,一個舉起屠刀的劊子手。
想到這裡,木子白的眼中,爆發出的是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好像,找到了自己,下一個,該“死”的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