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下。
他們要當著天下人的麵,淩遲這位大唐的大將軍夫人。
他們還放出話來。
十日之內,如果木子定國不敢來,那他就是天下第一的懦夫。
他連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
“砰!”
木子於將手中的軍報,捏成一團。
一股冰冷的殺氣,從他身上,彌漫開來。
周圍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分。
金色的稻浪,在他身後翻滾。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北方雁門關的方向,眼神,冷得像兩塊萬年不化的玄冰。
“傳令。”
他的聲音不大,“即刻調集城中所有民夫,星夜搶收。”
“所有稻穀,脫粒,入庫!”
“命軍器監,停下所有其他工序,全力生產燧發槍和野戰炮的彈藥!”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開口。
“傳我師令。”
“三日後,大軍開拔,兵出雁門關!”
金色的稻浪瞬間靜止。
上千名剛剛還沉浸在神跡狂熱中的禦林軍老兵,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那股熟悉的、來自屍山血海的冰冷殺氣,又回來了。
元帥,終究是元帥。
創造神跡的手,握住的依舊是屠刀。
“元帥!”霍去疾單膝跪地,盔甲碰撞,聲音鏗鏘,“末將請為先鋒!”
木子於沒有看他,目光依舊鎖定在北方,那片他從未踏足,卻即將被鮮血浸染的土地。
“你的任務,是守好這裡。”
他收回目光,彎腰,將那株沉甸甸的稻穗,從李師師顫抖的手中拿了回來,小心翼翼地放回田裡。
“這裡,一粒都不能少。”
他轉過身,牽起李師師冰冷的手。
“我們回家。”
李師師的腦子一片空白,任由他牽著,一步一步,走過跪倒在田埂兩旁的人群。
她能感覺到,身後那上千道狂熱的目光,正聚焦在他們身上。
馬車早已備好。
木子於扶著她上了車,自己隨後跟上,簾子落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回府。”
他對著車夫,隻說了兩個字。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泥土,發出沉悶的聲響。
車廂內,一片死寂。
李師師雙手抱著膝蓋,身體在微微發抖。
她不敢看他,也不敢說話。
剛剛在田野間升起的那些關於田園、關於未來的美好幻想,被那封血色軍報和那句“兵出雁門關”,砸得粉碎。
原來所謂的山清水秀,所謂的耕田織布,都隻是一個夢。
一個她為他編織,他也願意陪她做的,一戳就破的夢。
他的世界,永遠隻有金戈鐵馬,血染疆場。
馬車駛入長安城。
城裡的氣氛,已經變得截然不同。
街道上,隨處可見巡邏的羽林衛,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百姓們行色匆匆,臉上寫滿了不安。
戰爭的陰雲,已經籠罩在這座剛剛經曆過清洗的都城上空。
馬車在元帥府門口停下。
木子於先下了車,伸手將她扶了下來。
府門口的親衛,看到元帥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連大氣都不敢出。
木子於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拉著李師師,穿過前院,穿過回廊,走向後院那座屬於他們的小院。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木子於抱著她,走進房間,將她輕輕地放在了柔軟的床榻上。
他為她脫掉鞋子,拉過被子,蓋在她身上。
“睡吧。”
他看著她,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波瀾。
李師師咬著嘴唇,不說話,隻是用那雙通紅的眼睛,固執地看著他。
“夫君。”
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今晚,彆走了,好嗎?”
“我不走。”木子於回答。
他走到外間,吹熄了桌上的蠟燭,隻留下一盞昏暗的壁燈。
然後,他走回床邊,脫下外衣,和衣躺在了她的身側。
房間裡,瞬間陷入了黑暗和寂靜。
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和兩人清晰可聞的呼吸。
李師師能感覺到他就在身邊,他的體溫,他的氣息。
她那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些。
她悄悄地,向他那邊挪了挪。
再挪了挪。
直到她的後背,貼上了一個堅硬而溫暖的胸膛。
她像是找到了港灣的船,瞬間放鬆下來。
她轉過身,像一隻八爪魚,緊緊地,從背後抱住了他。
臉頰貼著他寬闊的後背,雙手環住他精壯的腰。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腰腹間那堅硬如鐵的肌肉線條。
“夫君。”
她在黑暗中,輕聲呢喃。
“我怕。”
木子於的身體,沒有任何反應。
他就像一塊石頭,一塊冰。
任由她抱著,一動不動。
李師師將他抱得更緊了。
她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去融化他。
她將臉頰,在他的後背上,輕輕地蹭著。
“夫君,你抱抱我,好不好?”
回答她的,依舊是沉默,和那具紋絲不動的、僵硬的身體。
李師師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她不明白。
白日裡,在渭水河畔,那個為她描繪未來、許下諾言的男人,去哪裡了?
那個會為她暖腳,會在她額頭落下一吻的男人,去哪裡了?
為什麼隻是一天,不,隻是半天的時間。
他就變回了那個冷酷的、不近人情的、殺伐決斷的鐵血元帥。
她抱著他,就像抱著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
寒氣,從他們緊貼的皮膚,一絲一絲,鑽入她的四肢百骸。
讓她從裡到外,涼了個通透。
她不放棄。
她的手,開始不老實起來,順著他腰腹的線條,緩緩向上。
她想用最原始的方式,去證明他的存在,去喚醒他的情感。
可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他胸膛的那一刻。
一隻鐵鉗般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捏得她骨頭生疼。
“彆動。”
李師師的身體僵住了。
她不明白,為什麼。
她隻是想讓他抱抱自己,隻是想在他出征前,感受一下他的溫度。
這也有錯嗎?
她一動不動,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腕。
時間,在黑暗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抓著她手腕的那隻手,終於鬆開了。
隻是重新,變回了那尊一動不動的石雕。
李師師閉上眼睛,鬆開了環著他腰的手,想要退開,回到床的另一側,給自己留最後一點尊嚴。
可她剛一動,那個一直背對著她的男人,卻突然轉過身來。
在李師師錯愕的目光中,他伸出雙臂,將她,狠狠地,揉進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