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
馬仙洪獨自一人坐在那張畫滿了修身爐宏偉藍圖的圖紙前,一言不發。
他的臉上,早已沒了往日的激情與自豪,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與死寂。
王也的那番話,以及與金陽子那場撕破臉皮的對峙,如同一柄柄重錘,將他那顆充滿了理想主義光輝的心,砸得粉碎。
他現在看這尊自己親手創造的“神器”,隻覺得它像一個巨大而猙獰的怪物,正張著血盆大口,準備將所有追隨他來到這裡的人,連同他們的理想與生命,都一並吞噬。
他想毀了它。
可他又不甘心。
這是他畢生的心血,是他實現“天下大同”夢想唯一的希望。
就在他陷入這無儘的掙紮與痛苦之中時,“厲飛”走了進來。
“村長。”
張雲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對上級的恭敬與擔憂。
馬仙洪緩緩抬起頭,看到是他,那冰冷的臉上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是厲飛啊,有什麼事嗎?”
“村長,我……我不知道這話該不該說。”
張雲淵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猶豫與掙紮,仿佛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成功地勾起了馬仙洪的注意。
“但說無妨。”
“村長,我剛才去金先生那裡取東西的時候,無意中看到……”
張雲淵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絲後怕與驚疑。
“我看到金先生,正在對著一張和您這一模一樣的修身爐核心陣圖,進行著某種推演。
而且……他還修改了其中幾個最關鍵的符文節點!”
“我雖然不懂這些,但看他那樣子,不像是為了幫您完善陣圖,倒更像是……
像是在破解,在試圖將這爐子的控製權,完全掌握在他自己的手裡!”
“他還自言自語,說什麼‘凡人的智慧終究有限’,‘這等神器,合該由仙域執掌’之類的話……
村長,我怕……我怕他會對您不利啊!”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狠狠地劈在了馬仙洪那本就瀕臨崩潰的神經之上。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大,帶翻了桌上的圖紙,無數珍貴的手稿散落一地。
他的雙目瞬間變得赤紅,一股被徹底背叛、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滔天怒火,轟然爆發!
原來,金陽子那個混蛋,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
他不僅是在利用自己,他甚至還想在最後關頭,將自己這畢生的心血,連同整個碧遊村,都徹底竊取!
“欺人太甚!”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從馬仙洪的喉嚨裡發出,那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充滿了無儘的憤怒與決絕。
他看著散落一地的圖紙,又想起了金陽子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虛偽臉龐,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幸,也徹底煙消雲散。
他知道,自己與金陽子之間,已經再無任何回旋的餘地。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張雲淵靜靜地看著他這副狀若瘋魔的模樣,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工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計劃得逞的弧度。
火,已經點起來了。
接下來,隻需要再添一把,足以將整個碧遊村都燒成灰燼的乾柴。
而那把乾柴,此刻,正被軟禁在村子的某個角落,等待著一個能讓她自己做出“選擇”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