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淵隻是笑了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笑而不語。
那副故作神秘的模樣,看得無根生是心癢難耐。
而一旁的古畸亭,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心中卻掀起了更大的波瀾。
他看著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年輕人,心中那份屬於術士的好奇心與探究欲,被徹底激發。
他雙眼微闔,將自身那早已與天地相合的大羅洞觀之術,催動到了極致。
他要看看。
他要親眼看看,這個被無根生奉為生死之交,連他自己都感到心悸的男人,其根底,到底有多深!
那一瞬間,在他的感知中,整個世界,都化作了由無數道或明或暗、或急或緩的能量流所構成的海洋。
無根生的身上,散發著一股圓融自洽、仿佛能化解萬物的奇特氣息。
那是將神明靈修煉到極高境界的體現,雖然強大,卻依舊在他的“洞觀”範圍之內。
然而,當他的神念,觸及到那個正悠然品茶的張雲淵時。
他“看”到的,不再是人的氣息,而是一座龐大到無邊無際,又精密到毫厘不差的奇門大陣!
那大陣仿佛一個完美的球體,將張雲淵整個人籠罩其中。
陣盤之上,無數玄奧的符文按照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軌跡緩緩流轉,彼此勾連,生生不息,竟沒有顯露半分破綻。
他的神念剛一靠近,便被那大陣中流轉的、看似緩慢實則蘊含著無窮變化的符文所引偏、扭曲,最終消散於無形。
他試圖強行突破,可神念越是深入,那大陣的變化便越是繁複,仿佛一個無窮無儘的迷宮,將他的心神都拖入其中,瘋狂地消磨、撕扯!
那感覺,就像一個凡人試圖用肉眼去直視太陽,除了被那煌煌之威灼傷雙眼,什麼也看不到。
“噗——!”
古畸亭的身體猛地一震,一口逆血不受控製地從他口中噴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
他那引以為傲的大羅洞觀之術,在對方那不講道理的奇門陣法麵前,竟是連一息都未能撐住,便遭到了強烈的反噬!
“畸亭!你怎麼了?!”
無根生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他,一股精純的炁渡入他的體內,幫他穩住那翻湧的氣血。
古畸亭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那個自始至終都一臉平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的張雲淵。
那眼神,不再有任何的探究與好奇,隻剩下一種發自靈魂最深處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敬畏。
張雲淵這才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責備神情。
“古兄,你的大羅洞觀確實精妙,但想用它來窺探我,還差了點火候。”
“我這門用來屏蔽內景與術數窺探的法門,學自九天派的‘九天三式’。布下一個小小的奇門局,還是不成問題的。”
“什麼?!”
此言一出,不止是古畸亭,就連一旁的無根生,都猛地瞪大了眼睛。
古畸亭更是駭然失聲:“九天三式?!那不是九天派從不外傳的鎮派絕學嗎?!你怎麼可能……”
他終於明白,無根生為何會說,此人,是值得他拚上性命也去托付的生死之交。
他也終於明白,為何對方會說,自己的傳人,很快就會有了。
因為,在這樣的存在麵前,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他對著張雲淵,掙紮著,想要行一個大禮。
張雲淵卻隻是抬了抬手,一股柔和卻又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托住。
“古兄,不必多禮。”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你既是馮兄的朋友,那便也是我的朋友。”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密室的窗前,看著遠處那片雲霧繚繞的群山,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這仙域的水,很深。”
“但再深的水,也終有被攪渾的一天。”
“我們,隻需靜靜地,等待那個時機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