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趙天陽就走進了靜室。他臉上堆著恭敬的笑容,快步上前彎腰行禮:“弟子趙天陽,給師尊請安。”
“嗯,有心了!”林羽抬了抬眼皮,目光在趙天陽身上掃了一圈。
“聽說師尊今天在淩霄殿動了氣,還教訓了青雲峰的弟子,我特意來看看您。您剛重塑完身體,修為還沒恢複,可彆為這點小事動氣,傷了身子就不好了。”
“沒事兒。”林羽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模仿著厲天行記憶裡對趙天陽常有的態度,“就一個不懂規矩的小輩,稍微教訓了一下而已。天陽,你現在是宗主,宗門裡事兒多著呢,犯不著為這種小事特意跑一趟。”
“師尊您這話就見外了,您的事兒,在我這兒從來沒有小事。”趙天陽直起身,臉上掛著溫和的笑,順勢在旁邊的蒲團上坐下,看似隨口提了一句,“對了,聽說您教訓的是宗門天驕,不知道小輩是如何得罪了您?”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林羽的反應。
林羽一聽,鼻子裡冷哼一聲,眼裡適時地閃過厲天行那種陰狠的神色:“哼,狗屁天驕,目無尊長,驕橫跋扈,這種人遲早是個禍害。天陽,你這宗主,是不是當得太心軟了?”
這話裡的責備味兒,倒是跟以前的厲天行一模一樣。
趙天陽心裡一凜,趕緊說:“師尊教訓得對,我以後肯定嚴加管教他們。”
看來第一次試探沒效果,對方的反應跟他記憶裡的師尊分毫不差。
趙天陽話鋒一轉,臉上露出回憶的神情:“看見師尊您好好的,我就想起以前跟著您修行的時候。記得有一次在宗門後山的寒潭邊,您為了磨煉我的意誌,讓我在潭水裡泡了整整七天,那時候我還偷偷埋怨您呢,現在想想,要是當年您不那麼嚴格,哪有我今天的成就啊……”
他開始說一些隻有他們師徒倆知道的、比較私密的往事,想從林羽的反應裡找出破綻。
林羽心裡冷笑,但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甚至順著趙天陽的話,繼續道:“都多少年的老黃曆了,提它乾嘛。修行這條路,本來就到處是坎兒,不吃點苦,怎麼能比彆人強?你現在能明白,也不算白費我當年的心思。”
他還補充了些趙天陽沒說的細節,比如那寒潭底特有的“玄陰之氣”,還有趙天陽當時凍得嘴唇發紫,卻硬撐著不肯認輸的狼狽樣子。
趙天陽心裡又沉了沉。這些細節,不是厲天行本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難道魏長風的懷疑真的是錯的?
他不死心,又拐彎抹角地問了幾個修煉功法上的難題。
這些問題裡,有些是以前厲天行指點過他的,有些是他近些年自己摸索時遇到的瓶頸,混在一起問,就是想考考對方,看他是不是真懂厲天行的修行思路和經驗。
可林羽腦子裡有厲天行完整的記憶,應對起來一點都不費勁。
最後,趙天陽實在不好太明顯地繼續試探,他站起身,恭敬地行了個禮:“師尊您剛回來,還得好好休養,我就不打擾您了,弟子先行告退了。”
“嗯,去吧!”林羽微微點了點頭,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又恢複了之前打坐的樣子,好像跟趙天陽的這一番對話,不過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趙天陽退出靜室,走出淩霄殿。
他什麼都沒試探出來。
對方的樣子、說話的語氣、對往事的記憶,還有對修行的見解,都完美得挑不出一點錯,完全就是他記憶裡那個嚴厲、孤傲、深不可測的師尊厲天行。
“難道……真是我想多了?魏長風的懷疑,隻是因為他徒弟受了罰,心裡不服氣才瞎猜的?”趙天陽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動搖。
但作為宗主的那份警惕,還有手下影子彙報的那些沒法解釋的疑點,依舊像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
他回頭看了一眼雲霧繚繞的淩霄殿,眼神複雜。
“師尊……您,到底還是不是以前的您啊?”他在心裡無聲地問了一句,最後化作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歎息,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