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先生微微一笑,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一劃,茶水表麵竟浮現出一幅微縮的星圖,正是碎星坊市及周邊區域,上麵還標注著數十個紅點。“影蝕一脈,信奉‘永寂之主’,行蹤詭秘,專司追蹤、竊密、暗殺,其修士擅長隱匿氣息,操控陰影,極難對付。”他指著星圖上幾個靠近星骸閣的紅點,“半個時辰前,有三道極其隱晦的‘影傀’氣息出現在星骸閣附近,而後消失。它們能精準找到星骸閣,顯然是通過某種印記追蹤,道友應該已經察覺了吧?”
陳玄神色不變:“令牌上的印記,我已知曉。”
“哦?”風先生略感訝異,旋即了然笑道,“道友是想引蛇出洞?此計甚好,但需知,影蝕一脈最擅長在目標最脆弱或專注時發動致命一擊。星漠之內,危機四伏,蝕靈砂塵、強大異獸、空間裂縫遍布,正是他們最佳的狩獵場。”
“多謝先生提醒。”陳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先生方才說,有關於星漠‘異常動向’的消息?”
風先生麵色一正,語氣凝重起來:“近一年來,龍隕星漠深處,原本相對穩定的幾處險地,如古戰龍墟、葬星海等,空間波動與怨念潮汐頻繁加劇,時有異常強大的星漠古獸異動,甚至出現了幾隻傳說中的‘星隕巨獸’。更有傳言,有人在古戰龍墟附近,目擊到‘非本星域’的陌生修士身影,其功法路數古怪,能操控星辰之力,疑似……與古籍記載中,曾與上古龍庭交戰過的‘天外隕族’有關。”
天外隕族?陳玄心中一凜。這讓他聯想到靈能聯邦與收割者,但聽描述似乎又非同一路,難道這龍隕星漠中,還隱藏著其他外星勢力?
“此外,”風先生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忌憚,“約莫半月前,曾有一名身受重傷、神魂幾乎潰散的修士被人在星漠邊緣發現,其身上布滿了詭異的陰影傷痕,彌留之際,反複嘶吼著兩個字——‘龍庭’、‘鑰匙’。而後,其軀體連同神魂,被一道突然出現的陰影吞噬,痕跡全無。我懷疑,此事與影蝕一脈,甚至他們背後的‘永寂之主’有關。而道友你,持有萬珍閣星辰令,又在尋找上古龍庭遺跡,似乎很符合‘鑰匙’的某些特征。”
鑰匙!又是鑰匙!萬相之骸稱源初火種為打開某個秘境的鑰匙,如今這重傷修士也提到鑰匙,難道自己身上真的藏著關乎上古龍庭的秘密?陳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麵上卻依舊平靜無波。
情報交換完畢,陳玄起身告辭,風先生並未挽留,隻是遞給他一枚青色玉簡:“此乃聽風樓的傳訊玉簡,若在星漠中遇到緊急情況,可捏碎玉簡,我樓會酌情提供幫助,當然,代價另算。”
陳玄接過玉簡,拱手致謝,帶著青筠與林素心離開了聽風小築。返回主坊市的路上,陳玄並未直接清除令牌上的印記,而是停下腳步,裝作欣賞路邊攤位上的星石,暗中運轉混沌星璿功法,將一絲極微弱的源初火種之力化作無形的神念,巧妙地附著在印記散發的波動上。這縷神念混雜著混沌星璿的擾動之力,如同附骨之疽,一旦影蝕修士嘗試通過印記精確定位或注入陰影之力,這縷神念便會反向侵蝕,雖未必能重創對方,但足以讓陳玄在千裡之內感知到對方的接近與大致方位,甚至能乾擾對方的追蹤秘術。
“這樣真的不會打草驚蛇嗎?”青筠傳音問道,眼中帶著一絲擔憂。
“影蝕修士既然能留下印記,必然有追蹤之法,與其被動躲避,不如主動布局。”陳玄傳音回應,腳步不停,“這縷神念極為隱蔽,他們短期內不會察覺,正好能為我們提供預警。”
林素心點頭附和:“劍心感應到,那幾道影傀氣息並未遠離,一直在暗中跟隨,正好可以借此試探他們的實力。”
三人來到坊市邊緣一處名為“隕星洞府”的租住區,花費千枚中品靈石租下一間設有三重防護陣法的洞府。洞府內空間寬敞,分為內外兩間,外間是修煉區,內間是休息區,牆角鑲嵌著聚靈陣紋,能彙聚周圍的靈氣,雖不如宗門洞府濃鬱,但在星漠中已是難得。
進入洞府後,陳玄立刻布下一道隔絕神念的禁製,然後取出那枚玄鐵小盒。打開盒子,一枚晶瑩剔透的水晶般晶體躺在其中,正是憶晶。陳玄將靈識注入憶晶,頓時,無數混亂而驚悚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血色的天空、斷裂的山脈、漫天飛舞的龍魂虛影、破碎的宏偉宮殿,還有無儘的哀嚎聲,仿佛來自遠古的悲鳴。
其中,最清晰的畫麵便是那“斷裂的擎天龍柱”與“傾覆的星辰宮闕”——擎天龍柱通體金黃,直徑逾百丈,上麵刻著繁複的龍紋,雖已斷裂,卻依舊散發著磅礴的威壓;星辰宮闕懸浮在雲層之上,琉璃瓦破碎,宮殿倒塌大半,彌漫著濃鬱的死寂與悲涼。這兩處景象與血引圖感應的方位大致吻合,顯然就是上古龍庭遺跡的一部分。
“古戰龍墟,風險等級在詳圖中標為‘絕地’。”青筠指著星漠詳圖上一片被暗紅色覆蓋的廣袤區域,眉頭微蹙,“這裡不僅有噬龍影瘴、虛空裂鯨,還有大量的龍魂怨念,甚至可能存在化神期以上的強大異獸。我們需先穿越‘蝕骨沙海’和‘迷蹤隕石帶’,才能抵達其邊緣,這兩段路程就極為凶險。”
林素心擦拭著手中的青鋒劍,劍身寒光閃爍,散發著凜冽的劍意:“影蝕的人,風先生提到的天外隕族,還有其他覬覦上古龍庭遺跡的修士,都可能在古戰龍墟彙聚。我們此行,必然會遭遇諸多惡戰,甚至可能麵臨生死危機。”
陳玄收起憶晶,眼神堅定:“上古龍庭遺跡關乎源初火種的秘密,無論多麼凶險,都必須去。休整一夜,明日清晨出發,目標,古戰龍墟。”
夜幕籠罩碎星坊市,星光透過稀薄的大氣,灑在冰冷的星骸建築上,泛起一層幽藍的光暈。洞府外,三道與陰影完全融為一體的輪廓悄然浮現,它們形如鬼魅,周身散發著淡淡的陰影之力,能完美隱匿在黑暗中,即便是化神期修士的神念,也難以察覺。
這三道身影正是影蝕一脈的影傀,奉命追蹤陳玄。它們緩緩靠近洞府,試圖穿透防護陣法,卻在觸及陣法的瞬間,莫名地感到一絲心悸,仿佛被無形的目光暗中窺視著。影傀體內的陰影之力運轉受阻,甚至出現了輕微的紊亂,這讓它們有些遲疑,徘徊在洞府外百丈處,不敢貿然上前。
洞府內,陳玄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寒芒。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三道影傀的位置,正是被他附著在印記上的神念發揮了作用。“魚兒,已經遊近了。”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心中已有了計較。
而遠在坊市另一端的陰影深處,一座由純粹陰影之力凝聚而成的宮殿中,那名曾與陳玄神識交鋒的灰袍人正對著一個不斷旋轉的陰影漩渦低語。他的聲音古老晦澀,帶著一股死寂的氣息:“‘鑰匙’已確認,正向‘古戰場’移動……‘永寂之光’將重臨……阻礙者……皆化塵埃……”
陰影漩渦中,傳來一道冰冷而威嚴的聲音,仿佛來自亙古深淵:“不惜一切代價,奪取‘鑰匙’,開啟龍庭封印……違令者,魂飛魄散。”
“遵命,吾主。”灰袍人躬身行禮,周身陰影之力湧動,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陳玄三人便收拾妥當,離開了洞府。此時的碎星坊市已有不少修士啟程,街道上行人匆匆,大多是前往星漠深處探索的修士。陳玄三人換上戊土辟邪甲,腰間掛著定星盤,懷中揣著歸元避瘴丹,神色凝重地走向坊市邊緣的傳送陣——通過這道傳送陣,便能進入龍隕星漠外圍,正式踏上前往古戰龍墟的征程。
路過星骸閣時,胡千機站在門口,對著三人拱手送行,眼中帶著一絲敬畏與好奇。陳玄微微頷首,並未停留,與青筠、林素心一同踏入傳送陣。陣光閃爍,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碎星坊市。
傳送陣另一端,是一片荒蕪的沙漠,地麵覆蓋著暗紫色的蝕靈砂塵,天空是暗紅色的,看不到日月星辰,隻有偶爾劃過天際的流星,散發著灼熱的氣息。這裡便是龍隕星漠外圍,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星辰輻射與蝕靈砂塵,即便是身著戊土辟邪甲,也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侵蝕之力。
“按照定星盤指示,向西北方向行進三千裡,便是蝕骨沙海。”青筠取出定星盤,注入靈力,指針立刻指向西北方,“蝕骨沙海的砂塵帶有強烈的腐蝕性,甚至能侵蝕法器,我們需儘快穿過。”
林素心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劍心通明之下,能感受到遠處傳來的異獸嘶吼與修士的打鬥聲:“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出發吧。”
陳玄點頭,率先邁步向前走去,青筠與林素心緊隨其後。三人的身影在荒蕪的星漠中漸行漸遠,朝著古戰龍墟的方向前進。而在他們身後,三道陰影悄然浮現,如同跗骨之蛆,緊緊跟隨,一場圍繞著上古龍庭遺跡與“鑰匙”的追逐與廝殺,即將在凶險的龍隕星漠中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