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漠行者在前方不疾不徐地走著,灰袍在昏黃的風沙中幾乎融為一體,唯有那根手杖頂端暗淡的水晶,偶爾閃過一絲微光,似乎在指引方向。他選擇的路徑極其古怪,並非直線,也非繞開明顯的險地,反而時常踏入一些看起來煞氣彌漫或空間不穩的區域。但每當陳玄心生警惕,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危險時,卻發現自己安然無恙地穿行而過——那些看似凶險的地帶,在行者走過之後,竟如同被無形之手撫平,變得“安全”了一瞬,恰好容他通過。
這是對星漠環境與法則理解到了極深境界的體現。陳玄心中對這位神秘行者的評價再次拔高。
兩人一前一後,在荒蕪死寂的星漠中跋涉了約莫半日。陳玄雖然狀態不佳,但涅槃龍炎砂的藥力持續發揮作用,加上行者似乎有意控製了速度,他勉強能夠跟上。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片與其他區域截然不同的景象。那是一片由無數高達千丈、形似枯萎巨樹般的暗紫色晶簇組成的“森林”。晶簇表麵流轉著晦暗的光澤,散發著一種壓抑、沉澱的歲月氣息,與星漠常見的廢墟龍骨風格迥異。晶簇之間,彌漫著淡淡的、仿佛能扭曲光線的灰霧。
“到了。”行者停下腳步,手杖輕點地麵。麵前最大的一簇暗紫晶柱根部,空間如同水幕般蕩漾開來,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洞口,內有微光閃爍。
“這裡是‘沉眠晶林’,一處上古時期便已存在、與星漠主體時空部分錯位的隱秘縫隙。裡麵的‘時之居’,暫時還算安全。”行者說著,率先步入洞口。
陳玄緊隨其後。穿過洞口時,他感覺仿佛穿過了一層冰涼的水膜,外界星漠的風沙嗚咽與蝕靈砂塵的侵蝕感瞬間消失。眼前是一個大約百丈方圓、高約數十丈的天然洞窟,洞壁並非岩石,而是同樣的暗紫色晶石,散發著柔和穩定的冷光,將洞內照得清晰可見。洞窟中央有一汪清澈見底、冒著絲絲寒氣的泉水,泉水旁生著幾叢散發著寧靜氣息的淡藍色苔蘚。空氣清新,帶著微涼的濕意與淡淡的礦物芬芳,靈氣濃度竟然比外界星漠高出不少,且異常純淨。
最奇異的是,陳玄能感覺到,此地的時間流速,似乎與外界有著微妙的差異,更為緩慢、平穩。
“在此調息,無人打擾。外麵的晶林與灰霧,足夠隔絕大多數窺探。”行者走到泉邊一塊平坦的晶石上坐下,手杖橫放膝上,仿佛一尊古老的雕塑。“你體內力量駁雜動蕩,根基受損,又有新生異火與外來核心,需儘快梳理穩固,否則後患無窮。”
陳玄聞言,深以為然。他確實感覺體內像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混沌薪火初生,與原本的源初火種根基尚未完全融合;龍源因透支和受傷而萎靡,卻又有將軍龍魂碎片和涅槃龍炎砂的力量摻雜其中;“源核”晶體雖已認主,但其中蘊含的龐大混沌歸墟信息與力量,也隻是初步接觸;更彆提還有歸墟印記、輪回之心、混沌星璿這些原有的力量體係需要協調。
他不再猶豫,對行者鄭重一禮:“多謝前輩提供寶地。晚輩確實需閉關些時日。”
尋了離泉水稍遠的一處平坦角落,陳玄盤膝坐下。先取出幾件青筠留下的、適用於各種環境的陣旗,布下一個簡單的聚靈與警示陣法。雖然行者說此地安全,但必要的謹慎不能丟。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心神徹底沉入體內。
內視之下,體內狀況可謂“一團混沌”。丹田處,那簇混沌琉璃色的薪火本源靜靜燃燒,規模比剛誕生時小了許多,光芒也有些黯淡,但其本質位格極高,散發著統禦一切的潛在氣息。原本的源初火種痕跡已完全融入其中,不分彼此。
圍繞著薪火的,是幾股各自為政的力量:萎靡但本質精純的混沌龍源(融合了將軍碎片與炎砂生機);靜靜旋轉、吸納周圍逸散能量進行緩慢恢複的混沌星璿;散發清光、守護識海核心的輪回之心印記;緊貼薪火、微微脈動的歸墟印記;以及懸浮在識海與丹田交界處、不斷散發出混沌歸墟信息流的黯淡“源核”晶體。
陳玄首先將目標鎖定在混沌薪火上。這是新生也是根本。他以自身最精純的意誌為引,小心翼翼地“觸摸”這簇火焰,不是強行駕馭,而是嘗試去理解它那“初始”與“終末”交融的韻律,與之建立更深層次的共鳴與掌控。
這是一個緩慢而精細的過程。薪火初生,如同懵懂又強大的嬰孩,既有親近之意,又有自身獨特的“性格”。陳玄的意誌如同耐心的導師,引導著它熟悉自己的經脈、丹田、乃至整個身體,同時自身也在不斷適應薪火那同時蘊含著創生與毀滅兩種極端意境的本源波動。
漸漸地,他與薪火的聯係愈發緊密如臂使指。黯淡的火焰開始穩定燃燒,並自發地開始“梳理”周圍的其他力量。
薪火的光芒如同溫和的熔爐之火,首先照耀向那團萎靡的混沌龍源。至陽的生機與涅槃之意自薪火中流淌而出,融入龍源。同時,薪火中屬於“歸墟終末”的那一絲純淨沉澱之力,也悄然滲透,並非侵蝕,而是如同最細膩的砂紙,打磨掉龍源中因激戰、透支、融合外來碎片而產生的細微“雜質”與不諧波動。
龍源如同乾涸的河床迎來了甘霖,開始迅速複蘇、壯大,並且變得更加精純、凝練,色澤從暗金向一種更深邃、更內斂的混沌暗金色轉變,其中蘊含的龍威也帶上了一絲薪火特有的古老與威嚴。將軍龍魂碎片留下的戰意與炎砂的生機,被完美地熔煉為一體,再無滯礙。
接著,薪火的光芒轉向混沌星璿。星璿是陳玄空間與混沌之力的重要根基,之前為開辟歸墟通道消耗巨大。薪火之力注入,星璿旋轉的速度略微加快,其核心處那一點混沌原點似乎變得更加凝實,對周圍能量的吸收與轉化效率也悄然提升。更重要的是,薪火那“調和”的特性,讓星璿的運轉與龍源、與薪火本身的力量流轉,開始產生一種和諧的共鳴,不再各自孤立。
輪回之心印記依舊穩固,薪火對其似乎更多的是尊重與共存,並未強行乾涉,隻是提供了一些純淨的魂力滋養。歸墟印記則與薪火中的“終末”一麵以及“源核”晶體產生了更深的聯係,三者之間隱隱形成了一個微小的三角循環,不斷交換著關於歸墟、寂滅、混沌的微弱信息與力量韻律。
最關鍵的,是處理那枚“源核”晶體。它就像一顆蘊含著汪洋大海信息的水晶,貿然深入可能被淹沒。陳玄在薪火之力足夠穩定、自身狀態恢複大半後,才謹慎地將一縷融合了薪火特性與自身龍源神念的探查之力,緩緩注入源核之中。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傳承信息那種主動的灌輸,而是被動的、有選擇的閱讀與理解。
更多的畫麵與知識碎片浮現,但更加有序、深層:
·關於“混沌龍源核心”的真正來曆——它並非龍族天生擁有,而是上古某個更輝煌的時代,一位超越了龍族概念的偉大存在(龍族尊稱為“祖龍”,但似乎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生物祖龍),在探索歸墟與混沌本質時,以自身部分本源融合至高法則所化的“奇跡造物”,具有調和、穩定、甚至有限度引導混沌與歸墟之力的神效。龍族是因緣際會獲得了它,並奉為至寶。
·關於“淨化者”天外文明的更多信息——他們自稱“秩序守護者”,視一切可能引發大規模時空不穩定(如濫用終焉火種、大規模乾涉歸墟)的文明或個體為“瀆神者”與“威脅”,其行事準則冰冷絕對,背後似乎還有更龐大的星際聯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