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聆風思索片刻,緩緩說道:“與其發放賑災糧款,不如設立粥棚。”
“粥棚?”趙巨鹿第一次聽說這個詞,“何意?”
“就是以朝廷的名義,設立能讓災民填飽肚子的地方。”
“以往離陽賑災,都是將糧款直接發放到災民手裡。”
“除了盤剝的官員,還有抬高米價的商賈,從中獲利。”
“原本能買一石粟米的銀子,則會成倍增長,仍有許多災民吃不上飯。”
趙巨鹿捋著花白胡須點頭。
隔壁牢房的韶華帝點頭。
這的確是被忽略的問題。
“當然,建設粥棚的費用不能全由朝廷來出。”
趙巨鹿忽然注意到,這小子,正一臉壞笑地看著自己。
“丞相大人。”
說實話,當丞相大人被那雙灼灼慧眼盯著的時候,不知為何,心底發毛。
李聆風繼續說道:“如果費用全部由朝廷承擔的話,商賈仍是會從中獲利。”
“方法有三。”
“其一、組織災民參與修堤、修路、建設粥棚,以工代賑,凡參與者,皆可攜家眷入粥棚。”
“其二、凡參與建設者,待災後,減免三年賦稅,免除五年徭役。”
“其三、煮粥之糧,由商賈進購,朝廷出資,但要平價,而且這賑災糧還有說法,不能全是粟米,要三分之一粟米,三分之二是麩糠。”
“麩糠?”牢房外的淩春,眉頭一挑。
趙巨鹿麵色一沉,“麩糠是給牲口吃的,怎可與粟米同煮!”
李聆風嗤笑,“將死之人,還算人否!”
“你!”
“放肆!”
趙巨鹿氣得臉色漲紅。
牢房外的淩春,都要把刀抽出來了。
反倒是隔壁牢房的韶華帝,緊皺的柳眉,逐漸舒展。
“麩糠,那是好東西!”
李聆風冷目瞥著二人,“敢問丞相大人,淩統領,您二位,是否曾去過賑災現場?”
李聆風的反問,讓二人措手不及。
幾息後,趙巨鹿和淩春紛紛搖頭。
“一斤粟米可換三斤麩糠,原本能救活一人的糧食,變換之後可救三人。”
“災民還算人嗎?”
“兩位大人,行將餓死之人,已不是人!”
“是畜生!”
“隻要能活著,還什麼麩糠,那是好東西!”
“草根,樹皮,泥土,皆可入腹!”
“當然,我也沒去過賑災現場。”
趙巨鹿,“......”
淩春,“......”
“你我雖未去過,可書有記載,看得我心發涼。”
“千裡平原,草無根,樹無皮,餓殍遍野,易子而食啊。”
“兩位大人,不管你們願不願意相信,不管朝廷發下來多少賑災糧款,都遠遠不夠。”
“若不懂變通,南柳河兩岸將不是災民,而是累累白骨。”
李聆風的話,讓趙巨鹿和淩春沉默。
也讓隔壁牢房的韶華帝沉默。
儘管不願相信,可李聆風說的,是事實。
就連賑災的官吏,其內心也是默認的,否則,便不會有貪墨之說。
搶奪他人手裡的東西,或許心有罪惡。
可搶奪畜生的東西,有何罪惡可言!
趙巨鹿沉默許久,方才吐出一口濁氣,“你之方法,可行,乃良策。”
李聆風雙手背在腦後,“當然。”
這時,有衙役走來,打開牢門後,朝著趙巨鹿拱手抱拳。
趙巨鹿拍了拍身上的泥塵,大步走出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