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那雙眼睛,就像毒蛇一樣,始終停留在李聆風身上。
李聆風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王朗的圓滑推諉,張彪的驕悍,劉莽的陰險。
這壩上郡的水,果然深得很。
李聆風是點了點頭,“有張郡尉此言,本官就放心了。”
“今日舟車勞頓,諸位先請回吧。”
“相關卷宗,還望王郡丞儘快送來。”
幾人告退後,偌大的正堂隻剩下李聆風,還有角落裡沉默如山的謝錘,以及按劍而立的淩春。
“先生,這些人......”淩春眉頭緊鎖。
“看到了?”李聆風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庭院中枯死的樹木,“王朗背後是下唐,張彪是姚季的人,劉莽是公子南軒的釘子。”
“他們背後都有人,所以有恃無恐。”
他伸出手,接住幾片飄落的雪花。
雪花在他掌心迅速融化,留下刺骨的冰涼。
“他們以為,我隻是一個躲在女帝身後的謀士!”
李聆風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他們以為,用這種上不得台麵的手段,就能讓我知難而退!”
“或與它們同流合汙!”
淩春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寒意,竟然比這壩上郡的風雪更冷,“先生打算如何做?”
“怎麼做?”李聆風收回手,轉過身,“他們給我看這破敗的府衙,冰冷的炭火,是告訴我這裡‘一無所有’。”
“他們推諉賬目,粉飾難民問題,是告訴我這裡‘鐵板一塊’。”
“他們展示肌肉,是告訴我這裡‘兵強馬壯’。”
李聆風走回案前,手指劃過粗糙的表麵。
“但他們忘了,或者說,他們根本不在乎......”
說到這,他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
“我來這裡,不是來和他們爭權奪利的。”
“我也不是來享受的。”
“我更不是來乞求他們施舍一點溫暖和配合的。”
李聆風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牆壁,看到了城外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難民,看到了柳上縣外那堆積的白骨。
“我是來,撕開這粉飾太平的假象的。”
“我是來,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的。”
“炭火會有的,糧食會有的,秩序......
“也會有的。”
他看向淩春和謝錘,眼神恢複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洶湧的暗流。
“不過,不是靠他們給。”
“而是,靠我們自己去拿。”
“淩春,讓兄弟們紮營時,動靜弄大點。”
“讓匠造處的技工們,務必縮短鐵劍和馬鞍三件套的鍛造時間!”
“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打造一支攻無不克的奇兵。”
“謝錘,從今天起,你帶幾個人,每天去城裡最大的糧店‘問價’。”
“既然他們想看看我的刀快不快......”
李聆風輕輕嗬出一口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而不散。
“那我就先讓他們,感受一下刀鋒的寒意。”
窗外,風雪更急了,嗚咽著拍打著窗欞。
而郡守府內,那一點微弱的炭火,在李聆風幽深的瞳孔中,跳動著,燃燒著,越來越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