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非是一腔熱血,幾車糧食,就能解決的。”
“水深,便填平它。”
李聆風語氣平淡,卻字字有力,重若千斤!
“若填不平,便攪渾它。”
“渾水,才好摸魚。”
趙德彰猛地回頭,看向李聆風,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愕。
他原以為這年輕郡守,隻是個仗著女帝寵信,手段強硬的‘酷吏’!
卻沒想到,對方看得如此透徹,行事如此不擇手段,不計後果!
“大人,您......”
“本官隻要糧食,隻要百姓活下去。”
李聆風打斷他,目光再次投向運糧的隊伍,“至於水是深是淺,魚是大是小,本官自有分寸。”
就在此時,一名派去監視張彪府邸的兵士快馬趕來,在淩春耳邊低語幾句。
淩春臉色微變,快步走到李聆風身邊。
“先生,據看管的人回報,張彪府中一個時辰前有異動,其麾下幾個駐紮在城外軍營的嫡係都尉,以‘例行操練’為名,開始集結兵力,人數......”
“不下千人。”
李聆風眼神一凝。
狗,果然要跳牆了。
趙德彰顯然也聽到了隻言片語,老臉上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
有擔憂,也有一絲隱晦的期待。
張彪這是不甘心被軟禁,試圖用兵力施壓?
還是說,這背後有劉莽的慫恿?
又或者,比如公子南軒的指示?
他們想乾什麼?
武裝抗法?
還是製造混亂,趁亂殺人?
李聆風心念電轉,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看了一眼身旁因失血和毒性臉色愈發難看的謝錘,又看了看剛剛開始順利運轉的運糧隊伍。
“淩春。”
“末將在!”淩春拱手。
“運糧之事,交由你全權負責,加派人手,務必在天黑前,將五千石糧食一粒不少地運回郡守府倉廩!”
“是!”
“謝錘。”
“在!”巨漢強撐著挺直身軀。
“你隨我回府。”李聆風冷聲說道,“你的傷需要立刻處理。”
他沒有立刻去應對張彪的異動,反而要先穩住後方,保住最重要的糧食,和治療為他擋箭的謝錘。
吩咐完,他轉向趙德彰,拱手道:“趙老先生,今日之情,本官記下了。”
“府中尚有要事,先行一步。”
說完,不待趙德彰回應,李聆風轉身,帶著謝錘和一部分護衛,徑直登上馬車。
馬車啟動,向著郡守府方向駛去。
車內,李聆風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手指卻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趙氏這塊硬骨頭,算是用強權和‘大義’暫時敲開了。
五千石糧食,解了燃眉之急。
但張彪的異動,卻像一把已拔出鞘的刀,懸在了他的頭頂。
糧食要保,人要救。
而這即將到來的兵鋒,也要擋!
接下來,不再是和地方豪強的博弈,而是要直麵可能發生的,武裝衝突!
壩上郡的天,真的要變了。
而他手中的籌碼,隻有從太安城帶來的五千兵馬,和並不一定管用的女帝手令。
待馬車行駛到郡守府時,李聆風緩緩睜開眼,眸中寒光凜冽。
是時候,讓藏在暗處的人,付出真正的代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