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點點頭說好,就和大家一起扛木料。獸人們似乎不懂得怎麼尊重仙人,或者是不懂什麼叫敬而遠之,隻知道喜歡誰就和誰同甘共苦。有活大家一起乾,沒活大家就一起吃飯。
或者是集體狩獵的時候,拿上趁手的武器帶他參加。重明的冷明劍也是狩獵後設計出來的,他那時還沒有自己的武器。冰冷且明亮的東西就是冰,意思是用冰做的劍。
那時,重明第一次抓到的獵物有懷孕的母山雞,也有幼崽什麼的。獸人們告訴他不能這樣,因為保留下幼崽和雌性才能讓山雞們繼續繁衍。
現在的獸人打獵是為了懷念過去,而不是把它們吃滅絕。獸人們帶著重明把它們放了,他們不會因為重明是仙人就覺得他和自己有區彆,而是嘗試讓他理解自己的生活方式。
總之他們不論帶他做什麼都會好好解釋,不會粗魯野蠻地嗬斥,也不會見麵就跪倒在地。
——對這些事,那時的東方重明毫無感覺。誕生不久的他仍然不理解這個世界,也不理解獸人的曆史和文明。雖然不理解,但他喜歡住在這裡。
十幾年以後的某個冬天,老族長死了。重明出門采蘑菇回家,就看見族人們將蒙著白布的她抬走。
他很驚訝,以為老族長隻是沒睡醒,追在後麵不停詢問,不停搖晃那具冰冷的屍身,希望再聽到她說點什麼。然後他就第一次聽到了死字。
蘑菇掉在地上。重明停下腳步,茫然地看著大家將她抬遠,挖了個坑埋葬起來。他問彆人什麼是死,老族長為什麼會死,人為什麼非死不可。
“你們都會死嗎?你們不能不死嗎?”重明問他。
重明已經不知不覺地愛上了這個地方,也深深愛上了這裡的人們。他知曉了人們的生活方式,見證了那些房屋是如何拔地而起。他想和這裡的人們一直相處下去,期間不讓任何人哭泣。
可人卻會死。東方重明不會老去,他是永生不滅的信仰之軀,凡人會死這種事,他根本就不知道。他甚至連一條皺紋都不會長。
那個人想了想,說死亡就是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他們都會死,有一天他們會走不動路,牙齒會鬆動脫落。所有人都會在某天葬入黃土。
那個人說得很坦然,因為他早已接受了這一切,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可怕的事。但重明做不到這一點。一磚一瓦地建造整座城市,含辛茹苦地撫養下一代人,最後的結局居然是老朽死亡。
明明很努力地活了一輩子,最後居然要被泥土掩埋,誰也見不到,誰也不會記得這個人。“這樣太可憐了!”重明喊出聲,“你們就不能一直活下去嗎?就不能一直留在這裡嗎?”
如果這世上所有認識重明的人都老去、死亡,他就隻能孤身一人了。再也不會有人給他送蘑菇沙拉,不會有人替他梳頭,誇他的發色好看。人們還是會在工地上熱火朝天地勞動,但不會有人知道這裡有隻重明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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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這樣想著,眼淚不自覺地落下。他不喜歡孤獨,他已經習慣了人間的煙火,習慣了有人惦記他的日子。
那個人看得愣住,伸手試圖擦去年輕仙人的眼淚。但重明滿腦子都是這個人會死,那個人會死,所有向他表示過友好的人都會死。他會變成一隻沒人認識的鳥,飛翔在不屬於他的天空裡。
“夠了……”東方重明低下頭,“已經夠了。”死亡這種事,適可而止吧。
冬日的風雪飄蕩著,落在老族長的墓地上,也落在初次流下男兒淚的仙人的肩頭。因為哭泣,他的肩膀一下下地抽動著。那個人無聲地走開了。
回到老族長的家,重明默默地望著老人留下的遺物。曾劃過他長發的那把木梳仍留在鏡前——因為還能用,獸人們是不燒死者遺物的。
東方紅打開門進來,然後坐在兄長身側。她從其他人那裡聽說了這事,便前來開導哥哥。
在她看來哥哥挺遲鈍的。死亡這種事她比哥哥更早知道,也已經接受了。她指著外麵被雪覆蓋的樹林,對哥哥說,人死了,就往土裡埋下一顆種子。
“乾嘛埋下種子啊。”因為哭過,重明的聲音有點啞。
“給太陽底下的人留片樹蔭。”紅回答。
那天風雪交加,紅豔的梅花綻放在室外牆角處。東方重明半趴在窗上,伸手接下一片觸之即融的雪,聽妹妹談起生命的話題。
東方重明望著被封印陣囚困的瑪門,手中的劍散出零下幾十度的極寒。那時的他懵懂地接受了妹妹的話,他睡著了,然後在第二天,像往常一樣用那把木梳梳頭。
於是他發現,即使有人死了,還會有人拿起死者留下的東西,繼續生存下去。第一次地,他有了強烈的生存欲。他什麼都不懂,他不吃飯也能活,所以他其實對很多事都無所謂。
但現在,他想活下去。他想作為一隻永生不死的重明鳥,繼續見證這個民族的現在。那些遲早會死的生命,他不允許任何人隨意踐踏。
“你不該發動戰爭,惡魔。”東方重明優雅地收劍,“我不喜歡殺念太重的人,不管他是誰。”
等了會兒,見惡魔沒有回應,重明側過身開啟通訊,想讓神器組來處理後續工作。但瑪門並沒有被封印,他是裝的。見重明放鬆了警惕,瑪門便喚出八支斷罪槍。
高速飛行的長槍瞬間貫穿重明的雙臂、雙翼,胸腹和雙腿。重明被釘在原地,因過於龐大的痛覺而動彈不得。鮮紅的血從槍刃的凹槽噴出,攻擊傷及了重明的動脈。
喉頭嘗到甜味,重明口中噴出一股血,淋淋漓漓灑落地麵,點染他乾淨的衣褲,像綻放了一支紅梅。斷罪槍掉落在地沒有消散,上麵染滿鳥血。
“東方重明啊,你畢竟沒有神器,怎麼可能鬥得過我。”瑪門走出太極八卦的封印,伸手撿起一杆斷罪槍,向他嗤笑著搖頭。
封印沒有失效,重明的劍術也並非不精。但就像瑪門說的,它們都不是專門對付黑魔力的神器。這是質量上的不對等,玻璃怎麼可能切開鑽石。
“我其實不想殺你,畢竟我們的世界難得有仙人降臨。”瑪門攤了下那隻沒拿槍的手,“但我要用你來威脅你妹妹,所以你還是死吧。”
重明沒有回話,斷罪槍的刺擊向他體內打入了大量黑魔力,它們從傷口處不停擊碎他的軀乾。沒時間思考自己怎麼會流血地,他的意識越發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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